澳門「五．一」遊行淺見（三）

　　遊行隊伍到達水上街市後停滯不前，衝突時有發生，但更多時候是相當平靜的對峙，警察和示威者分成幾股，僵持不下，傳媒這時開始找人做訪問，問得最多的當然是現場三位議員及帶頭的示威者。當時，有幾個學生模樣或者實習生的人訪問吳國昌，我見到便走近聽他說些甚麼，然後香港有線記者也走過來訪問，接著澳門電視台（前稱澳廣視）的葡文記者及攝影師也走了過來，這時有示威者在後面叫囂了：「阿吳生，呢個電視台無鬼用，唔使理佢地！」有線電視台的女記者面色一沉，以為說的是他們。這時那個示威者害怕人誤會，又再落多幾錢肉緊：「佢地無用架！佢地唔會播！佢地只會幫政府！」指著澳門電視台攝影師的後腦罵，這時大家都知道說的是澳門電視台。

　　葡文記者只知道有人叫囂，卻不知說些甚麼，一直在等訪問吳國昌，要是中文記者，一定會回頭怒睥的！由於攝影師是我的朋友，我替他難道，很想叫那人收口，但回頭一看，一個瘦小中老年人，個子不高，滿面像受到擠壓而突顯出的皺紋，我的心便軟下來了。訪問完，攝影師很克制自己，頭也不會地離開訪問地點。

　　上述事件，香港的《明報》也報導了。這次五一遊行發生後，香港傳媒人嘲笑澳門傳媒懦弱、澳門居民恥笑澳門傳媒「愛瞞」、網友甚至說澳門傳媒是狗！（在討論區見到這句話時，我己經罵了一句「屌你老母」）可見，澳門傳媒的「愛瞞」形像是多麼的深入民心。雖然經驗不多，但在這行打滾幾年，很清楚這個行業的處境，我只能說，澳門傳媒的「愛瞞」，正如我跟友人一同分析，是結構性的，就是說，任何一個人，只需要進入傳媒領域工作，無論你本來是一個多麼有民主理想的大學生、多麼希望為民喉舌，最後都只會變成結構性「愛瞞」的一部分。詳細的分析，大家將來還看這個BLOG的話，可以CLick一下「採訪手記」標籤，將來我可能會寫寫，現在只談談我對這次事件傳媒處理方法的看法。

　　遊行發生在五一當天，澳門八家中文傳媒，除了《澳門日報》及《市民日報》外，全部休息，次日休刊一日，雖然也派出記者採訪，但在時效性及重要性方面無疑已大打折扣；此外，採訪的還有外文報紙、中英文雜誌，以及澳門電視台及澳亞衛視。這裡只談談大家較熟悉的媒體。《澳門日報》的處理，比上一次和人民對著幹的做法已經有進步，示威當天我還和澳日的行家說：唉，你影這些做甚麼，都不會登啦，明日又不知說甚麼遊行影響「和諧」了！澳日行家也唯唯諾諾，處理新聞的手法，記者是永遠不容置喙的。結果次日一看，除了一些諸如「何厚鏵下台」等過激標語外，澳日基本上向人民靠近了一部，不再將主要的焦點放在破壞治安及影響「和諧」上面，而是放在訴求上面。我認為，澳日這次這樣的處理，除了可能是「阿公」的授意外，內部也一定經過比較強烈的「內心掙扎」：是繼續惡魔化示威者好，還是反映市民的意見好？今次澳日的處理，與上年比有改進，因此沒有受到網友過激的批評，大家都把焦點放在幾個白痴議員的講話及效忠聲明上。

　　澳日八十年代開始壯大，除了一些特殊優勢及本身傳媒人的努力外，最重要是那時大批新移民湧入，澳日獲得了群眾基礎，沒有那些群眾，澳日的發展也沒有那麼快，這是傳媒人應該清醒的。人們說，治理澳門的並不是何厚鏵，而是《澳門日報》，何厚鏵都要睇住澳日做事。示威者的訴求沒交給政府，但澳日發表了，效果會更好。不過，今次澳日的處理對示威者好了，但對於警隊用武力及開槍的報導方法也是那麼善意，盡顯澳門的「和諧」本色。

　　《市民日報》在資源及版位上都沒法跟《澳門日報》較勁，所以劍走偏鋒，用「抽水哥」的大相做半版頭版，盡吸世人眼球。我實在很羡幕那位舊同事能拍到這麼精彩的相，那天他影了４G的照片，辛勤勞動有回報。報導的內容亦將焦點集中在警察開槍及市民中流彈上，甚至將偉大的罪惡克星英明俊朗的治安警察局代局長李小平回答記者的全文照錄，讓讀者分析警員開槍的動機。其他內容不過不失，始終是人手及經驗上不夠澳日記者多和老到。

　　最令我痛心的，是澳門電視台的報導。那些行家都是我的朋友，我無意在這裡批評，但當我聽到那個報導的主旨是「示威者多次衝擊警方防線」時，我心裡真的彈出了一個「屌」字，我不知道這是撰稿記者主動站在統治階級立場，還是上司的命令？還是更高層次的下令？這樣的題目，完全背離了新聞持平的報導，完全背離了最主要的受眾，這與中央電視台當年報導「陸肆」時的「暴徒襲擊解放軍」有甚麼分別？新聞的內容，來來去去都沒有報導過示威者的訴求，沒有訪問示威者，沒有報導遊行背後的意義，最後還找來偉大的李議員來現身說法支持開槍警員！我真不敢相信，這是當初首先報導區錦新有關賤價批地的質詢的媒體。不過，我體諒他們，特別當我知道某些類似「佔領」的情況出現後。

　　香港的傳媒天羅地網式的報導，除了《東方日報》，無論他們的觀點立場如何，作為一個記者，我實在只能寫個「服」字。我從各個途徑了解了他們的報導，據說做得最好的是《明報》。電視台的質量更不用說了，有線同無線連「抽水哥」同阿婆都搵到。我沒有深入香港傳媒的運作，因此我就不評論了，只能說，香港媒體對澳門社會的進步和開放，比澳門本地的媒體作用更重要，在澳門這個崎形的社會。

　　多謝寂然、小脂和陸奧等朋友推介這些文章，這好像也是自去年初「澳門BLOG圈」成形以來較少的互動。另外，介紹一下，《亞洲週刊》今期有一個醞釀了很久的澳門專題，除了報導今次示威外，還有好多香港傳媒不會觸及的話題，主要報導內容都由澳門人撰寫，值得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