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21, 2021

七月流流

 


鄉魂旅思(五十四)

 七月流流

太皮


  我認識一些朋友很不喜歡見到農曆七月燒街衣,尤其那些有西方宗教信仰的,他們眼中的燒街衣同吸食鴉片差不多。於我而言,卻無所謂,反正我享受七月流流那神秘兮兮的氛圍,就算街上有令人寸步難行的“街衣陣”也未必反感,當然,我是不會鼓勵的,畢竟遺留祭品的行為令操勞的清潔工人百上加斤。有時我想,為甚麼不劃定一個燒街衣的範圍,收取費用,作為自願加班的清潔工的酬勞呢?一家便宜兩家着啊。

  七月十五日盂蘭節(或其前夕的七月十四日)估計是澳門和鄰近地區唯一一個仍保留傳統,卻又沒有假期的節日,貴為與除夕、清明和重陽並列的中華傳統祭祖四大節慶之一,只能說盂蘭節確實不爭氣。官方不重視,卻抵不住民間對“鬼節”鍾愛有加,迷信的人逢七月就有好多禁忌,大膽的人也懷疑買回來的叉燒是否已被異度空間的朋友們享用過。

  農曆七月的異樣色彩、怪力亂神,既令人精神緊張,卻又十分迷人,就像聽鬼古一樣,越聽越恐怖,越恐怖越想聽。說起鬼古,記得我在上初中時,是最迷鬼古的時候,香港的《鬼世界》雜誌和鬼古漫畫看了不少,連澳門電台的講鬼節目也不錯過。我記得那節目播出的時間大概是逢星期二深夜,據最近向友人查詢所得,名字應該叫“畀你講鬼曬”,當年學業無論有多繁重,就算有多累,我都會聽夠本才睡覺。

  “畀你講鬼曬”接聽觀眾來電,在陰森恐怖的配樂中,不少聽眾道出親身經歷的故事,說起來似層層,一點都不似作假,聽到毛管戙。記得有位中年人大概是常客,幾乎每周都來電,說的又都是很恐怖的故事,雖然大部分都忘記了,但那些絕望感覺仍然記憶猶深。

  老實說,看得多、聽得多鬼故事,較容易有心理陰影,當年破舊的澳門確實又有點鬼影幢幢的感覺,加上我對鬼故事的喜愛,影響所及,似乎整個青少年期,那種隨時撞鬼的心理壓力一直揮之不去,尤其是對自己不熟悉的大廈更有種莫名的恐懼感。

  澳門有些鬼故事已經達到都市傳說級別,例如傳說有橫死的某校女生,經常會在同一時間坐同一輛巴士由澳門半島到氹仔舊澳門大學前的巴士站下車,不少人都看見過,她是沒有腳的;又例如在空曠地方猜拳時,會多出一隻手來;在路環開電單車千萬不要一個人,最好要載客,否則seat位上會多出一個人形來……不講了,背脊發麻了。

  TVB有句用到爛的對白:“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確實如此,當你聽得多鬼故事,你出夜街時就會疑神疑鬼,當你成日記得某座山發現過屍體,你就唔敢上山……如果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就不會畏首畏尾,自己嚇自己。

  其實,怕鬼又好,怕乜都好,歸根究底,都係怕死而已,如果你連死都唔怕,仲有咩好驚喎?


Saturday, April 17, 2021

月是故鄉明

來源:The New York Times


 鄉魂旅思(五十七)

月是故鄉明

太皮

馬場木屋區,那個地方叫“麻雀館”。在麻雀館裡耍樂的人,玩的卻不是麻將,而是紙牌,“十三張”和“鋤大弟”甚麼的。麻雀館佔地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吧,木樑柱結構,支頂着波浪形的鋅鐵皮屋頂,四邊沒有圍牆,只有木條造的矮護欄,一派東南亞風情,通風極好,蚊子也成群結隊。麻雀館有兩三張枱,三四盞燈泡照着,晚上一片迷離,回想起來,像一部老舊動畫片的場景。

母親是麻雀館常客,有時,我和弟妹會跑到那裡留連,看她打牌。她的運氣和技術很差,像越級挑戰的運動選手,老是輸多贏少。有時無聊,我會觀察一下麻雀館的眾生相,可是距今接近三十年,記憶都模糊了,像被攪亂了的拉花咖啡。

賭客中,有一個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年紀,膚色慘白,單薄的頭髮先天的淺棕色,笑起來有一點靦腆,整體感覺卻是一個小混混模樣。我一直以為他是“飛仔”,有一天,幾個賭客拌起嘴來了,其中一個說:“小心啊你,阿華(我不記得他的名字,反正不是阿華就是阿強,不是阿強就是阿輝或阿明)係差佬嚟,有槍嘅!”我一驚,望向阿華,只見他又靦腆地笑了。說話的人做了個持槍手勢,又說:“小心佢一槍嘭瓜你!”

又有一個女子叫阿嬌(我大概從來不知她叫甚麼),是一個罕見的年輕女賭客,帶俏的雙目,牛奶色的肌膚,柔順的直髮,有時架一副太陽眼鏡在頭頂,也算得上美女一名。有一次,賭客聊天,當着她的面,聊到她的近況,說她男朋友經常打她,問她為何不與男朋友分手?阿嬌默不作聲,只是將衣襟拉上一點,因為她發現我在偷瞄她。

還有許多來來往往的賭客,我幾乎都忘了,或者只是此刻印象模糊,正如我對阿華的記憶是寫本文時才勾起的(阿嬌的記憶倒一直存在,只是我懷疑將另一個地點上打牌的她挪移到麻雀館去了),將來記憶湧現,再用文字記下來吧!

麻雀館的營運靠抽水,贏了錢的就主動投幾塊錢在一邊的兜子或杯子裡。母親贏了錢很濶綽,一塞就塞進十元,渾然忘記自己一直在輸錢似的。麻雀館的老闆(我壓抑住自己先不去想起來,以免寫太多,記憶失真)會打理場地,有次賭客說起請人來打理的話題,其中一個賭客說:某某人的女兒在某處麻雀館負責搞衛生,有次掃地時拾獲三千元,真是“地上執到寶,問天問地攞唔到”。那人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三千元,也夠童年的我嚮往的了:將來可考慮到麻雀館打工!

看賭錢看得無聊,我拖了一條長板凳,拉到護欄邊,躺在板凳上,舉目望天。月亮正照耀,有時被薄雲穿越或遮蓋,卻擋不住她的風情,那月色,用任何文字描寫都是褻瀆。沒有雲的時候,明月清輝灑滿田野,像無休無止的生命力。

我閉上眼,於是,耳中盡是蛙聲、蟲鳴、夜鳥的叫、蝙蝠拍翼的聲音、風吹葉動、池塘魚兒的躍動、遠處的狗吠,隱隱還聽到海浪聲和船隻氣笛聲。賭客打牌的聲音跑哪裡去了?


這樣的童年,夫復何求?


Wednesday, April 14, 2021

珍寶可樂走冰之契妹

 



鄉魂旅思(五十三)

 珍寶可樂走冰之契妹

太皮


  我還記得珍寶可樂走冰。

  那年,在工人球場踢完波,你拉着我的手,跑到最近的水坑尾M記,從我口袋中掏出錢,買了兩杯珍寶可樂。

  “走冰!”你對正在往杯中放冰的服務員大吼。

  那服務員白了你一眼,轉向我:“你條女?”

  我一臉窘迫,“契妹……”

  “上咗床未?”

  我咳了一聲,不置可否,又用毛巾擦汗。工人球場泥地場曬了幾日,上層的土都乾涸了,微風一吹,就揚起塵土,我們的腳就是人肉剷泥機,踢起塵土好比一場沙塵暴。塵土沾上汗,幸運的成為老泥,不幸的變成沾在表皮上的薄膜,一下就擦掉了。

  聽到我的回答,你轉過頭來,大眼睛在我眼底下眨巴眨巴,不知甚麼用意。我嘗試不往淫賤之處想,只從正經的方向考量:你這眼神,是埋怨我不回答剛才的問題嗎?事實上我真想與你上床啊,撫摸你那雪白的、像注入溫水的氣球一樣的雙乳啊……

  經理從廚房轉出來,見到我,喜道:“進榮?剛踢波?幾時回來幫手啊?”

  “學業緊張,最近都不打算找兼職了……”

  “掛住溝女啩?”經理說着隔着櫃台用手肘輕撞一下我的心口。這茂利以前對我呼呼喝喝,見美女就飄飄然了。

  兩份珍寶可樂送到。其實我一直不知道該用“支”(瓶)還是用“杯”來形容珍寶可樂,32安士近1公升的份量,當年踢完球一口氣就能喝完了,有時消化速度也很快,那個空杯就還可以二次使用。

  但那次,我沒喝完珍寶可樂,因為之後我就上了你的家,在你的家上了你。你在我耳邊悄悄說的那句“來我家”,從我踢完球開始,已在腦裡響過一百萬次了。望着你那圓潤結實的臀,我的小兄弟已經按捺不住。

  你打開門。門後沒人。沒有我想像中你的家人,也沒有我想像中你的惡作劇,你一直拉着我進房間,又用那雙冷靜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與你順理成章地上了床。兩杯珍寶可樂同時放在床頭櫃,盜汗水從杯身滲出,又慢慢流到櫃面。我們兩人都剛做過運動,全身汗臭,碰巧你家的冷氣又壞了,我們的汗都粘連在一起,汗與汗之間的交媾,比起我們的性愛更水乳交融。電風扇傳來沉悶的聲響,我們相擁着睡。你緊閉的雙目曾睜開,望着我笑了一下,把頭埋進我胸前,又睡着了。

  在做過無數次愛的今天,我仍然懷念十七歲與你上床的滋味。

  不少澳門人,在中學時代就物色了伴侶,這地方小啊,人物關係緊密,分手的原因難找,處理人際關係的難度也較大,很多人怕麻煩,迷迷糊糊就與中學時代的戀人結婚了。如果我們的關係是公開的話,也可能會如此,也許我的命運就會改寫,我也許會從事一個比較低風險的職業,但我與你的愛情卻從未曝光,我們瞞着彼此的情侶,透過夏天那場儀式似的性愛,完成了契哥與契妹的使命。

  然後,我甚至都不記得我們從何時開始感情變淡了,漸漸的竟如同陌路,最後竟在對方視線中永遠消失。

  我與你的那一段交往,彷彿就像這個城市的許多事物一樣,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珍寶可樂沒有出現過,契妹這種生物沒有出現過,工人球場沒有出現過,塔石運動場沒有出現過,紅樹林沒有出現過……彷彿恆久以來,在澳門存在的都是那份量越來越少的食品、是觀音兵、是隱敝的新工人球場、是塔石廣場、是路氹城……

  只是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重遇你。正當我要金盆洗手之際,萬料不到,你來找我了。你是我最後一個客戶,又是我最後一個目標……你,賣兇殺死自己……雖然,我很想知道你為何尋死,但職業道德卻約束我,不要詢問客戶的原因……而到死,你也不會知道殺了你的人是我……

  我知道,作為一個職業殺手,我不應該如此多愁善感……看着你吃過安眠藥後安詳的睡相,我忘不了那個夏天,你羞澀卻又帶一點勇敢的神情……

  “好痛……”

  “這樣舒服一點嗎?……”

  “嗯……”


Tuesday, April 13, 2021

覆沒與求情


覆沒與求情

太皮

    入托和復托都相對順利的女兒,在剛放榜的幼稚園考試中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全軍覆沒。考試前我一直自信滿滿,父母眼中子女是最優秀的,沒有之一,以為女兒一定會是大滿貫的一員,而實情是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我要在中午放飯時段往來澳門與離島間,誠惶誠恐地將大部分準備好的求情信送出。

    十多年前轉換人生跑道的徬徨感再次於我身上出現,終於明白,以前社交平台上為何有父母見到其他家長稱“六間全收,唔知揀邊間好”時的心情。我都有今日,現在看到群組中有人喜悅地問“聖×、培×及××,唔知讀邊間好”,也有點不是味兒。本來對女兒入讀住所樓下新設的公立學校充滿信心,畢竟“遠在天邊”,可是那學校開辦一年來,累積了一些口碑,吸引不少“外人”報名,女兒一下子增加了大批競爭對手,加上本區考生不少,作為細B,只能望“門”興嘆。

    女兒考試前,我和妻子加入了十個左右的幼稚園報考微信群;女兒落榜後,又立即加入兩個一下子就積聚了二、三百人的“全軍覆沒”群。十多個群訊息轟炸,只見洋洋得意者有之,傷心失望者有之。考中者均認同制度良好,成功挑選出優異考生;考不中的則質疑取錄標準,認為短時間的群體面試難以判斷幼兒水平。我和妻子自己知自己事,女兒面對陌生人不肯開金口已輸了一大截,但我對女兒各場面試的表現都十分滿意,起碼順利完成,沒有哭鬧。

    正如我在做中學生徵文比賽評審時,也會將一些明顯不合標準的作品毫不留情地打低分,人家擇優錄取無可厚非。儘管不知道如此考試方式,如何體現某些學校聲稱的有教無類。我與妻子會檢視管教女兒的方法,例如是否太放縱她放飛自我,但無論如何,我們對女兒的愛不會減退,不管她將來入讀哪間學校,相信她都可以有自己愉快而精彩的學習生活,並以此來回報關愛與幫助她的長輩。(原轉於《澳門日報.新園地》)

Saturday, April 10, 2021

來點“撲撕提扶力”





 鄉魂旅思(五十二)

來點“撲撕提扶力”

太皮

  同安街旅巴撞大廈事故,有內地媒體官方微博帳號將消息轉發,一下子吸引了大量網民留言評論。一涉及內地人在外地出事,內地網民或多或少總會研究一下“陰謀論”(像上次台灣旅巴着火燒死二十多個內地旅客,他們就認為不是意外那麼簡單),又或者,批評一下當地人對內地遊客的態度等等,最終大概不可避免地,勾起脆弱的民族情緒。只是,今次的評論大多對澳門相當留手,惡言甚少,溢美之詞頗多,有些留言更帶給人一種錯覺,就是澳門是世外桃源、是人間天堂,好像要使到那些對澳門有種種不滿的本地人感到無地自容一樣!

  當然,旅客看到的澳門是很表面的,尤其當那旅客幸運地遇不到為非作歹的的士司機、遇不到噁心的服務人員,又幸運地贏了些錢,拍的照片又搏得過百個讚時,澳門就是一個能留下美好回憶的地方。那些評論中也不是沒有對澳門服務質素差的意見,也有人分析澳門人歡迎內地人是因為依賴內地等等(在那些人眼中,行動背後總有利己的動機),但也無阻一些人發自內心對澳門的稱讚。自然,也有將澳門同香港比的,大多都說不喜歡香港,澳門令人舒服,已越來越多去澳門云云。

  有人在評論裡說,在澳門向一個領着孩子的婦女問路,她寧可錯過辛苦等來的巴士不上,也要向問路者指引清楚方位路向;又有旅客說自己上錯巴士,車上一個男人親自下車帶其轉車,還提供五元錢車資。這些好人好事,我們在媒體尤其是新興媒體是看不到的,看到的更多是居民對旅客的反感,以及對排外情緒的過度詮釋。我一直相當反對將“澳門形象”作稚齡化處理,仍停留在七子之歌領唱女孩的印象,就好像對人說“這傢伙唔掂,要多啲照顧佢”;然而我也不喜歡傳媒的過度詮釋,使人感到澳門人好像變得不近人情,排外又不好客。

  澳門人純樸、善良的民風似乎已變質,因為現在只要用這些形容詞來描述澳門人,就等同於將澳門人說成“澳豬”一樣,令人相當抗拒,在社會不少事情都高度政治化的今天,純樸和善良是負面詞語,被形容的人是順民、不懂得反抗,也許,我們在傳媒和社交媒體上看到的澳門人確是這樣。但居民的日常生活及性情並沒遭受媒體過度詮釋的影響,仍然樂於助人,仍然謙厚溫和。可能會有人覺得,被內地人稱讚並非光彩的事,這等同於向內地低頭了。要是有這種想法,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實土地、風土和城市風貌決定了一個地方的文化和人情。地少人多就免不了人物關係密切,熟人社會使得大家待人處事都較為平和;(以前)高樓大廈少、四面環海使得這裡的人有寬廣的胸襟、良善的性格……當然,不是說人口少地方少人情味濃就可以胡作非為,但也不一定要採取一種壁壘分明的方式來當一個澳門人。

  在澳門生活,有時就要懂得抽離,否則很容易迷失本性。老土都要說一句,有時,真係需要一啲正能量……當然,現在“正能量”已與純樸和善良被媒體膠化,搞到我這個雖不是潮人卻又怕被人話老餅的磨碌肥佬難以宣之於口,唯有用其英文“Positive Energy”的音譯,改為“撲撕提扶力”啦!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撲撕提扶力”啊!


Wednesday, April 07, 2021

釣魚記

 



釣魚記

太皮

  小時候釣魚的成本實在很低,只須花兩三元買魚絲和魚鈎,盜一條農人用來搭瓜棚的竹杆做魚杆,找片濕潤的田邊土地掘蚯蚓,將蚯蚓切做幾段,趁那斷體還在蠕動時插在魚鈎上,拋入水中,很容易就可釣到魚。

  由於自己少殺生,既不忍肢解蚯蚓,釣上來的魚又不知做甚麼用(不愛吃魚),垂釣的機會不多,但總有貪玩和無聊的時候,有一回趁農人不在,把心一橫,抓來幾條蚯蚓大開殺戒,跑到一片小池塘邊垂釣。那池塘小得可憐,只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卻有滿滿的非洲鰂,不費吹灰之力,我已釣得一桶鮮蹦活跳的魚兒。

  那是自己足以驕人的成果,但像我在松山採摘了大量枇杷難以處置一樣,面對那一桶魚兒,我也犯難了。帶回家讓父母宰來吃不忍,丟回池塘去不甘,苦思良久,靈機一觸,想到一片已拆卸的木屋群廢墟中有一口水井,井中尚有水,便將戰利品捧到那裡,二三十條魚兒一古腦兒被推進井中,我在井口看着魚兒爭相舉着嘴巴吸氧氣,心滿意足地笑了。

  兒時少有向友儕炫耀的本錢,機會難逢,次日糾集了一班朋友,帶他們到水井去,好讓他們投以艷羡目光,對我的成就發出讚嘆。我走到井前,心裡也許發着“燈燈燈凳”的聲音,向井下一瞥,乖乖不得了,魚兒都死翹翹了,水中浮着一片銀白色的反肚的非洲鰂屍體。朋友上前,看到那景象,都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心下倒有一陣不忍,原先想着那些繁殖能力驚人的非洲鰂可以成為我的寵物,被我養在一口隱秘的水井裡,想不到牠們卻因缺氧還是水裡有甚麼有害物質而滅絕。本來好端端活在池塘裡,我貪玩就累死牠們了,簡直就是阿茂整餅!

  北宋歐陽修曾在一篇《養魚記》的小品中提到他在非非堂前闢了一個小池養魚的事。他的童僕買了魚回來,將小魚放進池中,卻任由大魚在池邊涸死。問其原因,原來童僕怕水量不夠,大魚養不到,只能活小魚。歐陽修發出感嘆,認為童僕實在太愚蠢了!當然他意有所指,大魚實指有才有能者,小魚則譬喻小人,官場中有才者得不到重用,小人卻得寵,觸景生情,有感而發。其實我覺得那童僕挺聰明的(不過有點殘忍),起碼知道水不夠養不了太多魚,而我就真係蠢啦!


Saturday, April 03, 2021

談談《失蹤罪》及其他

 




鄉魂旅思(五十一)

談談《失蹤罪》及其他

太皮

2014年上映的荷里活電影《失蹤罪》(Gone Girl,又譯“控制”或“消失的愛人“),獲得影迷的高度評價,在權威電影網站IMDB的250部“Top Rated Movies”中排行170,除了基斯杜化路蘭及昆汀塔倫天奴等名導的作品外,就沒多少新電影能受到影迷如此厚受,可見此片確實有過人之處。

我也相當喜愛這部由知名導演大衛芬查執導的《失蹤罪》。像《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an)及《低俗小說》(Pulp Fiction)等,《失蹤罪》擁有影迷青睞的非線性結構及打破傳統的敘事模式,能將這些技巧運用得宜,已經贏咗一半。電影一開始,由女主角──妻子艾美(Rosamund Pike飾)的失蹤引出“殺妻疑雲”,劇情一步步推展,一邊是丈夫尼克(Ben Affleck飾)尋找妻子時出現的重重危機,另一邊則是妻子日記上有關夫妻由相愛到變心的故事,兩條線交互進行,編織出撲朔迷離的劇情。

就在尼克瀕臨絕境時,劇情來個大反轉:艾美原來沒有死,她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要將尼克置諸死地,原因只是對方不夠愛她和崇拜她,也沒有做出一個值得人尊敬的丈夫的樣子……。故事發展下去,慢慢引出了艾美的卑污人性和她曾經帶給人的傷害,有好幾幕,足以令觀眾倒吸一口涼氣。電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使人窒息。

驟眼看可信性極高的證據呈現出來的是否真實?我們熟悉的人心底裡是否有卑劣的靈魂?表面關係良好的夫妻,又是否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勾心鬥角和互相傷害?夫妻間是否一定要優勝劣敗,在兩方都沒辦法妥協時唯有你死我活?……這些都是電影帶給觀眾的思考。

電影精彩,其實原著也十分出色。電影除了必要的刪減一些節枝外,幾乎是忠於原著地改編(也許劇本是由原作者編寫的原因吧)。原著由Gillian Flynn創作,看完電影之後我就忍不住要看(看的是內地簡體字版《消失的愛人》),情節雖然大致上一樣,但有趣的行文、睿智的比喻和生動的描寫,卻並非單靠銀幕就可以接收得到,小說中還有很多對密蘇里州社會及經濟狀況的背景介紹,單看電影並不能體味。建議大家看完電影,也看一下原著。

早前,曾經聽過一個內地電影學者說,只有二流文學作品才適合拍電影,因為好作品難改編,改編好作品只能拍出二流電影。我認為這不是絕對的,例如這部Gone Girl,還有《沉默的羔羊》、“魔戒系列”及史提芬京的眾多作品都改編成電影,也不見得有多二流(無論是小說或電影),甚至荷里活電影公司更講求改編受歡迎的文藝創作,皆因這樣才能確保有一定的捧場客和票房基礎。反觀內地,很多時都會將原著改編得肢離破碎(除非原作者自己做導演或編劇),忠於原著彷彿是一種惡病似的,令我不禁猜想,是否導演和製作不濟,將責任賴在原著身上了?


Wednesday, March 31, 2021

盲盒







盲 盒

太 皮

    內地最近流行玩“盲盒”,消費者購買一件包裝貨品時,只知道內含物屬於某一種類或系列,而不知道實際款式,要到拆開時才能確定。產品本身的吸引力加上隨機性帶來的刺激感,使盲盒大受年輕一輩歡迎。

    內地的盲盒熱潮是由泡泡瑪特的潮流玩具所帶起的,玩具同行見有利可圖紛紛跟風,之後其他商人異想天開,推出不同種類商品的盲盒。有博物館更推出了“考古盲盒”,購買者利用工具像考古人員一樣將“盲盒”(土塊)鑿開,挖出一件或平常或具少許價值的古舊物品來。

    以“正宗”的泡泡瑪特玩具為例,通常一套有十三款公仔,當中十二款是正常款,抽中的平均機會大,餘下一款是特別款,只有百多分之一的機會抽中。為了討女兒歡心,我也曾在淘寶上抽了幾個回來。老實說,玩具的質量過得去,造型也可喜,價錢卻不便宜,一個比奇異果還小的公仔要五十九元人民幣,折算約七十三澳門元,一次過成功抽到一套十三款不重複的話,花費也要近千元。我除了讚嘆內地消費水平日漸提高,真的不知說甚麼好了。

    由於盲盒有賭博及抽獎的刺激感,有論者認為會令人上癮,有報道就說有人花了六位數字去抽玩具盲盒。其實盲盒也不是甚麼新鮮事物,日本早已盛行,澳門的玩具店乃至超市也能買到,只是沒使用“盲盒”這中文名稱而已,類似的隨機抽物方式還有扭蛋、福袋和一番賞等。似泡泡瑪特靠盲盒做到上市且市值超過千億港元,就真是奇葩了一點,也說明投資者看好盲盒這玩兒的未來。

    盲盒的概念還引伸出喪心病狂的“動物盲盒”,本來動物買賣就不道德,現在更是利用顧客撿便宜的心態吸引消費。有報道說,有人抽到傷殘或奄奄一息的動物,也有人抽到不合心水的而“放生”。動物盲盒買賣的不是驚喜,而是孽,只是監管缺失,讓造孽者有生存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