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31, 2021

盲盒







盲 盒

太 皮

    內地最近流行玩“盲盒”,消費者購買一件包裝貨品時,只知道內含物屬於某一種類或系列,而不知道實際款式,要到拆開時才能確定。產品本身的吸引力加上隨機性帶來的刺激感,使盲盒大受年輕一輩歡迎。

    內地的盲盒熱潮是由泡泡瑪特的潮流玩具所帶起的,玩具同行見有利可圖紛紛跟風,之後其他商人異想天開,推出不同種類商品的盲盒。有博物館更推出了“考古盲盒”,購買者利用工具像考古人員一樣將“盲盒”(土塊)鑿開,挖出一件或平常或具少許價值的古舊物品來。

    以“正宗”的泡泡瑪特玩具為例,通常一套有十三款公仔,當中十二款是正常款,抽中的平均機會大,餘下一款是特別款,只有百多分之一的機會抽中。為了討女兒歡心,我也曾在淘寶上抽了幾個回來。老實說,玩具的質量過得去,造型也可喜,價錢卻不便宜,一個比奇異果還小的公仔要五十九元人民幣,折算約七十三澳門元,一次過成功抽到一套十三款不重複的話,花費也要近千元。我除了讚嘆內地消費水平日漸提高,真的不知說甚麼好了。

    由於盲盒有賭博及抽獎的刺激感,有論者認為會令人上癮,有報道就說有人花了六位數字去抽玩具盲盒。其實盲盒也不是甚麼新鮮事物,日本早已盛行,澳門的玩具店乃至超市也能買到,只是沒使用“盲盒”這中文名稱而已,類似的隨機抽物方式還有扭蛋、福袋和一番賞等。似泡泡瑪特靠盲盒做到上市且市值超過千億港元,就真是奇葩了一點,也說明投資者看好盲盒這玩兒的未來。

    盲盒的概念還引伸出喪心病狂的“動物盲盒”,本來動物買賣就不道德,現在更是利用顧客撿便宜的心態吸引消費。有報道說,有人抽到傷殘或奄奄一息的動物,也有人抽到不合心水的而“放生”。動物盲盒買賣的不是驚喜,而是孽,只是監管缺失,讓造孽者有生存的空間。

Monday, March 29, 2021

懷念廖啟智


 


繼達叔吳孟達之後,想不到一直十分喜愛的智叔廖啟智也離開了我們。從小就看他演戲,雖然無緣見他真人,感覺就像自己的熟朋友一樣,幾乎每一齣他參與的電影我都看過。印象中除《點五步》他有點像是男主角之外,其他電影都是配角一名,雖然如此,他的演出往往是質量保證,只要有他參演,那電影水平就不會差到哪裡。他演的配角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下場都很悲慘,以致多年前我寫有關香港電視的牌照事宜,也以廖啟智的名字為題,標題有點嘩眾取寵,內文涉及他的都是溢美之詞,現在看到這個標題,好像有點不敬了,這裡我將文章點在下面,而標題就不再強調。希望智叔在天國安詳,他的家人節哀。謹以此文悼念這一代實力演員!

  老老實實,雖然我曾為TVB電視劇有關“煮個麵”的情節說項,但老婆做證,每次我只要與她一起觀看TVB劇超過五分鐘,就定必經已罵上編劇、監製和演員上百句,見到低能的劇情和編排比起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腦殘更讓人氣結,像現在播映的大型廣告片《巨輪》,除贊助商的花生糖和杏仁餅外,找不到更實質的東西,整齣劇眼高手低,尤其看得出編劇對澳門社會和生活毫無了解,也沒花心思調研,除了“是是旦旦”四個字,實也找不到其他形容了。

  幾年來,有個綽號和名字都教人印象深刻的“魔童”王維基,創辦了香港電視,說要爭取免費電視牌照,創作高質素電視劇。作為香港電視劇奶大的澳門觀眾,我實在萬分期待,縱未至於天真到認為他可終結無線霸權,至少也能弄幾套可影響慣性收視的作品出來吧!香港電視也不負眾望,單看他們製作的電視劇片花已覺劇力萬鈞,好鬼吸引。

  人算不如天算,幾天前緊追有關發牌的記者會消息,結果倒抽一口涼氣,就有如無意中得悉周秀娜原來是由朱咪咪假扮一樣,實在接受不到!不少澳門人與我一樣,心情一下子沉重,與香港居民站在同一陣線上,有朋友更表示要參與香港的遊行。

  我感到電視機一下子血跡斑斑,我萬分無助,於是在網上搜到了香港電視製作的劇集《警界線》,原來第一集已於幾月前賣大包放在網上給觀眾先睹為快。我本只打算看一兩分鐘,卻被吸引而一下子看完了,劇集不算頂班,不過製作已達一般港產片質素,劇情的緊湊、懸念的迭起、場景的調度、氣氛的渲染及角色的演技,足以令TVB變成ATV。單看廖啟智與林嘉華爐火純青的演出,就覺得那一小時物超所值。

  廖啟智是我人生啟蒙時期已認識的男藝員,看到他有先天的親切感,就像很多人見到紅色的毛伯伯一樣。近年,智叔參與了不少電影演出,《殺破狼》、《C+偵探》系列、《証人》、《線人》及《逆戰》等等,我都看過了,在那些電影中,他釋演角色的命運幾乎無一例外地悲慘,不是死就是殘,只要他出場,你就知道一場腥風血雨正在等候他。

  《警界線》中,廖啟智釋演的杜一飛是個無間道,本身就充滿了懸念,這一刻,我真的好想看完《警界線》,好想知道(省略)。(2013年10月,原載於《澳門日報》)


Saturday, March 27, 2021

Bye Bye 狗場!


圖片來源:力報

圖片來源:Topick



 鄉魂旅思(五十)

Bye Bye 狗場!

太皮


  筷子基逸園賽狗場終於要搬了,我只能用“額手稱慶”來形容。我原本對本地擁有賽狗這一特別而有趣的娛樂項目感到自豪,但幾年前發生了一件事,令我感受有180度轉變,那件事我記錄在一篇叫《賽狗的悲鳴》的文章中,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換了是那件事發生之前,或者不知道(近年披露的)狗場格力犬的生存狀況的話,聽到狗場要搬遷的消息,我一定會感到吃驚和惋惜,現在則希望她越快搬越好。

  就好像前身是新世紀酒店或希臘神話酒店的北京王府大飯店終究要停業整頓一樣(其實半年後應該還可以營運吧,但大家都覺得她已經要倒閉了),如果真的不能留下,就let it go吧!十多年之前,澳門歷史城區未進入世界遺產名錄、祖國大媽還未來買化妝品、金碧輝煌的賭場還未拔地而起、韓劇荷里活電影還未來取景,逸園賽狗場也許還能有生存的理由(儘管在當年整體經濟差勁的狀況下,其營運也不見得有何出色),現在政府要求狗場搬遷,並非打完齋唔要和尚,而是狗場已完成了歷史使命,她已經經歷了完整的生命週期,是時候壽終正寢了。

  日前的澳門論壇節目中,一位市民說得好,狗場聲稱自己是“亞洲唯一”,反過來是否說明了這娛樂項目已經不合時宜才沒有其他亞洲國家或地區願意開辦呢?是啊,澳門賭場賺到錢,鄰近國家和地區就爭相開賭或意欲開賭,企圖分一杯羮,而狗場能成為“唯一”不是沒原因的,最大原因相信有兩方面,一是其生財能力有限,另一就是部分國家保護動物的意識強烈,計過條數實在得不償失,才會形成在七大洲面積最大的亞洲中,沒有其他地方與小小的澳門爭利。事實上,互聯網發達,你已經可以隨時隨地動動手指頭在外國的博彩網站下注千奇百怪的投注選項,誰還願意大熱天時聞住狗屎狗尿的臭氣博那低微的彩金?因此,在情在理,狗場應該搬,澳門也應該永久停辦賽狗了。

  當然,記憶是不容抹去的,儘管我不贊成狗場繼續營運,我也希望當局能對狗場的歷史進行仔細記錄和梳理,包括其移植對象上海逸園跑狗場的沿革,以及曾經在筷子基逸園賽狗場中發生過的相關歷史事件(如狗場曾遭美軍投彈、六十年代賭業爭霸時的炸彈驚魂,以及“三二九大赦”中的震撼場面),甚至乎可以擴大一點,連同北區賽馬場的歷史做一次整理和展示。我一直覺得澳門的集體回憶嚴重階級化,北區其實有很多值得市民記住的東西。話說回來,我不希望北區開發甚麼旅遊業,旅客自己發現探索無所謂,政府刻意為之大可不必。

  逸園賽狗場也創了澳門土地集約利用的先河,晚上用來跑狗,白天的身份更多是蓮峰運動場(對於其運動場的身份,也有很多值得記錄的歷史,例如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擁有葡國球王“黑豹”尤西比奧的賓菲加足球俱樂部曾在那裡與澳門隊打友誼賽)。北區體育設施缺乏,在未來研究的過程中,相信當局會做好相關配套工作的。

(《賽狗的悲鳴》網址:http://news.qoos.com/%EF%BC%88%E9%87%91%E6%BC%86%E7%9A%AE%E6%AF%9B%EF%BC%89%E8%B3%BD%E7%8B%97%E7%9A%84%E6%82%B2%E9%B3%B4-1545126.html)


Wednesday, March 24, 2021

習慣



習 慣

太 皮

    多年前由澳門半島去路環好像很大件事,先不說小學時去郊遊,整個學校隆重其事,單說以前跑新聞去一趟路環,都像出差似的。自從搬了去石排灣,每日都要駕車來回住所與位於半島的工作地點之間,沿路我常常會進入思索狀態,至於哪個路段要加速,哪個路口要入彎,哪個窄位要慎防有車攝位,日子有功,已慢慢成為我下意識的行為。面對世上最賺錢地方之一的路氹金光大道景致,我看得多,有點兒麻木了。

    一年多以來生活於疫情狀態下,與駕車通勤一樣,我都開始有點習慣了。在疫情肆虐的地方,人們要做的是與病毒共存,而澳門人生活於只有四十幾宗個案的蓮花寶地,共存的則是一張薄薄的口罩。觀察別人戴口罩的各種情狀,也成為我的下意識行為了。

    有人會將口罩戴一半,只遮住嘴巴;有人飲水時會將口罩拉下,但有的人則會從下掀起;有人臉大如我,兩邊賤肉橫出,有人則瘦得要將口罩打摺;有人的口罩都起毛頭了,不是戴了很多次,就是經常犯規地用手去扯……有時我落街放狗,因為在晚上,又只是到樓下,不想再戴用了一整天的口罩或新開一個,於是光着臉下街,晚風一吹,反而有點不自在了。總之,有口罩是正常的,沒有就是異類。

    這種與口罩共存的狀態,據觀察,澳門人應該是全球耐受性最強的族群了。外地有人為了口罩而示威,有人為了進入某些要戴口罩的場所而出現爭執;連兩歲小童都不能倖免,你不戴口罩嗎?全家被趕下飛機。澳門人由疫情之初就要戴着口罩,一直無間斷戴到現在,作為世界公民,實在當之無愧。澳門人的自覺和對規則的遵守,也是值得稱道之處。

    三個月又三個月,疫情拐點又疫情拐點,現在仍看不到能真正平息的一天。澳門人的力量有限,但我們會為疫情的早日完結,繼續盡一分力。

Saturday, March 20, 2021

澳門的黃油蟹與招潮蟹

 

來源:澳門生態網


鄉魂旅思(四十九)

澳門的黃油蟹與招潮蟹

太皮

本澳資深報人李業飛先生近日出版新書《煙雨青洲四百年》,撫今追遠,細訴曾是蕞爾小島的青洲滄桑變遷。書中有提到青洲名產黃油蟹,曾經聲名遠揚,惟今已絕跡。我印象中,澳門大抵是沒有甚麼自然特產能做到遠近馳名的(神香曾遠銷海外,但不是自然特產),黃油蟹不但出名,更出名到要入詩,若然其有幸生於現代,一定被對岸的灣仔居民抓去繁殖,到時“澳門黃油蟹”紅遍大江南北,不讓大閘蟹和小龍蝦專美,更威過九唔搭八的澳門豆撈。

黃油蟹的滅絕已經不可挽回,但其實絕跡的又何止它?小時候(上世紀八十年代),東海海邊是雞泡魚、寄居蟹和蟛蜞的天下,現在那些生物都已不知所蹤了,只剩下一些可以抵抗污染的魚類。我猶記得當年在退潮時,有人走進海的泥濘裡,能摸到比手掌還大的肉蟹,估計與青洲黃油蟹是同一類品種吧!生物的生命力是頑強的,也許只要有小種群的遺留,將來還可能開枝散葉吧,說不定現在的蟹只是瘦得沒有黃油,等哪一天水土合適,黃油蟹還有可能再生,惟不知要等到牛年馬月,也許要等到澳門及周邊地區社會經濟大幅倒退五十年的時候。

說到蟹,我不能不提招潮蟹。其實招潮蟹也是澳門的老居民,包括清白招潮蟹和弧邊招潮蟹兩種,多生活在以前連貫公路邊的紅樹林裡,最明顯特徵是一邊的蟹鉗(螯)巨大,另一邊的卻發育不良,那大蟹鉗“fat吓fat吓”(擺動着),像召喚潮水一樣,因而得名,而澳門人好像叫其做“觀音蟹”。

小時候生活在北區,除學校郊遊外少到紅樹林玩,機會雖少,也曾見過紅樹林有蟹,印象卻模糊。長大後卻意外發現招潮蟹的蹤跡,感到新奇有趣,才知道澳門還有如此一種蟹類呢。

大概十年前左右吧,那段日子在雜誌社工作,不像日報般大部分工作日日清,而是經常要與一些稿件作曠日持久的鬥爭,那時的拖延症嚴重,生活也沒現在般自覺和規律,有時感到好無力,我便騎着電單車繞澳門一圈,但此舉又會令自己更徬徨無助,只因澳門小得無法可想!

機緣之下,我在“澳門蛋”與路環發電廠之間一段機場大馬路邊,一片因填海而形成的灘塗上,發現了招潮蟹的蹤跡。那時因騎車累了,停在一邊抽煙,看到灘塗上滿佈了一點點紅的白的東西,數量可觀,感到奇怪,便從圍封的鐵線網破口走下礁石去,到近處一看,那些一點點倏忽都不見了,只餘下一個一個小孔洞!正自思疑間,那些小孔洞卻慢慢有動靜了,紅的白的東西爬了出來,原來是擁有不對稱蟹鉗的蟹,粗略估計超過一百隻!我又走近一步,他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縮回洞中。我便站着不動,等牠們再爬出來,離開一兩米遠靜靜地觀察。回家上網找圖鑑,才知道牠們叫招潮蟹。

之後,有一段時間,每到工作停滯不前而遊車河時,我都會順便跑到那灘塗去探看招潮蟹,有時真能感到一種心靈上的慰安。看蟹的日子一直維持至我轉工,後來,過了一段日子重回故地,發現旁邊垃圾堆填區面積越來越大,已將原先的灘塗遮蓋,新的灘塗不見再有那些紅的白的一點點,破網也已修補,不能走近觀察了。招潮蟹棲息地遭破壞,沒可能再出現那種過百隻蟹一同揮舞大鉗的盛況。

後來,我在聯生工業村旁的西堤馬路邊上新植的紅樹林也發現過招潮蟹(估計是偶然隨紅樹林遷移過來,又或者是當局放養的),只是那裡有污水出水口,也近水泥廠,根本不宜居,最近去過兩三次,已沒發現牠們的蹤跡了。

(澳門的蟹類有多種,有興趣可到澳門自然網看看:https://nature.iacm.gov.mo/c/greeninfo/detail.aspx?id=21a7cc0f-fdac-4e00-93df-03dba3f07908)



Wednesday, March 17, 2021

證明我冇病


 

證明我冇病

太 皮

    曾經看過一個故事:火車上一位乘客被乘務員查票,前者出示殘疾人優惠票,後者一見,把臉拉下,要求他出示殘疾證以證明殘疾屬實。那位乘客一拍已截去一半的大腿,說:“我這樣還需要證明嗎?”乘務員鐵面無私,按章辦事,答曰:“沒有殘疾證,就不是殘疾人。”故事諷刺人不懂變通,處事方式僵化。

    與上面的情況相反,我們現在要證明自己冇病,才能做某些事情,如進入學校和政府機關等,甚至須出示沒有染病的醫學證明,方可進入賭場。以前,被人懷疑有病,就像進入三流超市被要求存放背包一樣,我一定會感覺被冒犯,會發爛渣也說不定。然而,新冠疫情開始後,證明自己冇病已成為生活常態,每日上班都要出示健康碼和接受體溫測量以表“清白”,如若被漏檢,就好像沒有戴口罩,有甚麼事未做似的。

    科技帶來便利的同時,對於身份驗證的要求也越來越高,內容越來越詳細。在手機上使用銀行服務,要驗證;上網購物,要驗證;長者領取福利,也要有在生證明。因為對驗證習以為常,以至於“公檢法”騙局有機可乘,受騙者認為提供資料正常不過,心想行得正企得正,不虞有詐,配合調查,卻想不到人家已套取資料,轉走戶口金錢。

    現在都說AI人工智能可以取代人類的大部分職業。我想,不出十年,市面上就會出現高準確性的AI代寫工具,只要輸入太皮寫過的所有文檔,再加上一些關鍵字和指令,AI就可模仿我的寫作風格輸出文章,我再潤飾一下就可發表了。到時候,驗證文章是本人所寫,抑或由AI代寫,可能又引伸出新的證明行為。

    話說回來,AI寫作機械人甚麼內容都可模仿,但記憶是模仿不了的,如果我的一些記憶始終沒有寫過出來,AI也就不能進行二次創作。不過,也不能不防AI更進一步,未來應該會有記憶驗證工具,好讓人們證明記憶的真確性,而非讓AI亂估。

Saturday, March 13, 2021

流動的美味



圖片來源:Jump職場生活雜誌


 鄉魂旅思(四十八)

流動的美味

太皮

  現在的澳門有點像“法家”社會,事無大小,好像都要立個法,社會大眾才心安,也許,這與澳門行大陸法有關,如果我沒理解錯,很多事情,如果法律沒容許你做,即使沒明文禁止,也可能是不容許的,所以才要立法,說明甚麼情況下可以,甚麼情況下不可以。問題是立法愈多,違法(主要是行政違法)的機會也一定愈多,因為執法人手不夠,好似違泊般,沒可能完全取締(利申:我有違泊)。

  當然,有些涉及巨大利益的法律是要嚴格遵守的,絲毫不能放鬆,我不會說社會應姑息殺人放火和貪贓枉法,然而有些情況下,我卻為法律法規的無孔不入而無耐,例如,我會為現在的法律法規幾乎杜絕了流動小販感到可惜。

  特區成立前後大部分流動小販已遷往街市,之後當局也不再新發流動小販牌,但部分小販牌照可保留至持有人死亡為止。現在能看到的流動小販已買少見少,基本都不怎麼流動,而是固定在一個點,例如雅廉訪石獅子的印尼燒烤檔(因環保關係,已不允許用炭燒)、十月初五街口的豬骨粥和糖水檔,以及大堂斜巷的雞蛋仔等。

  現在好像只有一檔流連於北區的小販檔是真正流動的,那是一個出售雪糕、小冰包和醃青瓜蘿蔔的車仔檔,多停留在關口,也偶爾會停留在祐漢新村第一街一帶。檔主是個阿姨,相信不少在北區長大的人都認得她,我也從小就光顧,尤其喜愛她自製的小冰包,有朱古力味和可樂味等,大小約等於叫外賣時用來打包醬汁的袋子,食用時咬破一個角,慢慢吮吸融化的汁液,小時候覺得好玩又好味;以前她也賣麥芽糖(麥芽糖的代表是基記阿伯,有機會再談),梳打餅夾住麥芽糖的吃法,沒吃過的話又怎會算擁有一個美滿的童年?

  我現時若出關回來,還會幫襯那阿姨,主要是買醃青瓜和蘿蔔,當她打開瓶蓋時一陣醋味攻向鼻孔,想起都流口水。其實她的“醃嘢”只是小兒科,以前二龍喉公園門口經常有位阿伯(後來好似改在望廈新邨擺檔),推出來的醃漬食品車子才叫琳琅滿目,少說有二十種,不過咁,細個沒甚麼錢,我來來去去都只幫襯最便宜的酸菜,一塊錢就一小包,加上酸辣醬,令人垂涎欲滴,一試難忘──何況我試完再試?那阿伯的檔口早早已消失於人們視線中了,但酸菜的美味至今仍在我舌尖上打滾。

  現在見到的流動小販已是舊時澳門街的活化石,是這些年來淘汰後碩果僅存的,澳門人對他們也很熟悉,也許終有一天,流動小販會消失殆盡,又成為集體回憶吧!社會對秩序和衛生的要求壓倒一切,但我卻眷戀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市井風情,冇計。


Wednesday, March 10, 2021

旅途小事






 旅途小事

太 皮

    去年一月中旬,拋妻棄女去了一趟大阪快閃之旅。那時已有消息指出現不明原因的冠狀病毒肺炎了,在澳門排隊值機時也疑神疑鬼,見到咳嗽或戴口罩者便避之則吉。雖然諸多顧忌,但那時實在想也沒想過,我“有幸”成為曾於去年出國旅行的少數澳門人之一,更加沒想到,如此輕鬆隨意的自助旅行,竟然不知可時才可再有。

    猶記得到埗時,我拖着行李箱,由難波車站出來,經戎橋筋,到道頓堀,抵達心齋橋一帶的旅館。沿途人擠人水洩不通,走慢一點便被後來者推擁。餐廳、藥妝店和衣履店人滿為患,戎橋上不同膚色的人正以著名的固力果商標作為背景拍照留念。這樣的情景,多少年後才會恢復呢?

    道頓堀一帶好像比起東京的涉谷和新宿還要擠擁,不知是因為我行程太緊,還是穿不夠衣服,導致感冒生病把難得吃下的拉麵吐出來,那時我不覺得大阪有多可愛,認為自己一支公的話,再次將大阪作為旅遊目的地大可不必。

    在大阪熱門的購物點,店裡都有中國店員。那些店員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否本地人,而你一瞄店員的名牌,也能判斷對方來自何方,在異國他鄉用中文交流,旅遊的樂趣大打折扣。

    為了體驗旅遊樂趣,我會做些無聊事情。有次我在驚安之殿堂買轉插頭時,便特意找一個肥宅feel的本地店員,用英語配合有限的日語及手勢,示意我想買的物品,與他大戰了數回合,花了十多二十分鐘,最終令他悟出我要買的東西,但他有點不爽,覺得我浪費時間。我心下暗喜:其實那物品,我只要出示手機照片就一目了然了。類似沒事找事幹的事兒,在大阪還有兩三次,篇幅所限,就不說了。

    新冠病毒疫情改變了世人的日常生活,原本打算女兒兩歲時帶她出行的計劃也泡湯。當我回想起最後一次旅行的小小趣事時,竟覺得大阪也可愛了。

Saturday, March 06, 2021

哀悼勇氣

 



鄉魂旅思(四十七)

哀悼勇氣

太皮


  “敢至係人生!”保險廣告都有賣,人,應該要勇敢一點,多作嘗試乃至挑戰,死咗唔梗要,保險有得賠(好似係,除非唔係)。

  人近中年(某些人認為三十多歲已是中年了),我漸感到勇氣的缺失。一方面,生活趨穩定,有家庭顧慮,另一方面,又因遇到挫折多,遭到的屈委和誤解不少,愈來愈船頭驚鬼船尾驚賊。

  已漸抗拒嘗試,真正的挑戰最好不要有,生活路步步為營,然後營營役役,到老來可能苟延殘喘苟且偷生。

  近日看美國動畫《Pet Pet當家》(The Secret life of Pets),有一幕說到兔子Snowball從下水道引出大量蛇蟲鼠蟻,嚇得安坐車中的大人們個個大驚失色,手足無措,鏡頭一轉,小孩們對住那些生物卻拍爛手掌,興奮異常。這一幕,令我想到自己一年前的一篇文章《蟲與失落的勇氣》(2015年7月6日《澳門日報‧新園地》),說到自己小時候敢於抓昆蟲,成長後再次接觸山林,連普通的蟲子也不敢用手觸碰了。我在文中寫下:

  “只能說,成長令人變得步步為營,變得謹小慎微。成長在年齡、經驗和人情世故等方面,變成正資產了,但創造力、信心、好奇心和勇氣等等,卻變成了負資產。我們一次又一次碰壁,一次又一次吃虧之後,就會像‘濕猴理論’中的猴子般,不敢再拿甚至制止別的猴去拿香蕉了。連曾經熟悉的昆蟲,一旦經歷了成長的洗禮,你也會不知不覺害怕起來。”

  過去兩年迷上登山,多次一個人登山,就是想尋回那種失落的勇氣,勇於面對未知,勇於探索新路,然而,整整一年未上過山,這一刻,若要我單獨登山卻也不敢了,怕地形改變,怕身體狀況變壞,怕這怕那。當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冒險登山不一定是勇氣,可能只是愚蠢,但恐懼的念頭比起其他念頭更快地出現在腦海裡,只能說艱難尋回的勇氣又已失去了,恐懼壓倒一切!

  勇氣是否與生俱來?好像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其實,食欲和性欲是與生俱來的,但勇氣與恐懼不是,如白紙一樣的小孩並沒有勇氣這回事,也沒有所謂的恐懼,萬事萬物對他們來說都是安全的,只是成年人將自己的經驗甚至想像傳承給他們,使他們產生了畏懼的心理。繼而就有勇氣這回事了,勇氣被教導出來,去面對那些真實存在的、虛幻的和口耳相傳的“恐懼”。當一個人對某一些事物產生了勇氣,對另一些事物卻又可能出現了畏懼,當克服了那些畏懼後,隨着年齡增長,原先的勇氣又失去了。

  勇氣也有道德和文化背景的差異,在某些地方,說真話時朋友高興,作批評時人家接受,但在其他地方,說真話需要勇氣,批評等於犯罪。有些勇氣並不是那麼容易獲得,加上被其他猴子拿水射得多,人就會麻木。

  好像離題了。自信和勇氣,這些都是我曾經擁有過的東西,我知道,勇氣正像逐漸流失的肌肉和日益下降的新陳代射,與我這個準中年人漸行漸遠了,而我沒信心可以挽回甚麼。


Wednesday, March 03, 2021

小雜感



小雜感

太皮

    一,近來小說創作似乎遇到瓶頸。過去能一蹴而就寫完一短篇,或運筆如飛一舉寫下數千字,現在卻磨爛蓆也敲不出一兩段來,幾篇開了頭的小說都無以為繼。“小說肌肉”沒鍛煉,正在退化。題材上,心中的塊壘多已透過以前的作品消解,意味着要花更多時間去尋找素材;技巧上,不想重複自己,又怕流於取巧;寫的過程中,也易分神,無法集中。一再猶豫,計較得失,甚麼都寫不出。也許我小說創作的高峰期已過,終抵不過歲月和現實。

    二,雖沒寫電影觀後感的習慣,卻會統計看過多少部電影。去年,只看了三十多部,比前年足足少一百部左右,而煲過的劇集時數相若,我的時間大多花在湊女上面。記得有部電影叫《Boyhood》(《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講述一個小男孩的成長故事,製作團隊花十多年時間,隨着扮演小男孩演員的成長而逐年拍攝。花時間湊女的我,儼然也正在參與一部叫《Girlhood》的電影製作,主角是我女兒,我和妻子身兼導演、製片、攝影師、演員乃至茶水……到她長成後,我和妻子會成為觀眾。我們不寄望女兒奪最佳女主角,只想她快快樂樂。

    三,去年春節前將書籍“減磅”,後來被當當網的銷售策略操控,看着那未被填滿的書櫃,制止不了自己以減壓為藉口手賤補貨,一下子又塞爆了,不少書還藏在別處呢。毛姆說自己是差勁的讀者,我竟然連讀者都不是,只是一個差勁的消費者而已。想來,我的著作出於各種原因售出(或贈閱)後,也不要對其下場有甚麼美好的想像。

    四,儘管不少人知道太皮真正身份,用筆名似乎多此一舉,且又不能像用太空號一樣為所欲為,但太皮的面具有助於自己從現實中撤離,實在有益身心。故此,我要感謝一下太皮,也要感謝“新園地”版歷任編輯的關顧,使我在二次元世界有了一個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