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une 25, 2021

不慳白不慳——澳門電子消費優惠計劃



優惠

太皮


    疫情、水浸和交通意外……近日社會上沒有甚麼好新聞,不過對於精明的澳門人來說,任何大事都可暫且放在一邊。皆因政府開放糧倉,消費補貼計劃正式實施,市民為了令總共八千大元的啟動金和立減額的潛力得以充分展現,發揮出埋沒已久的數學天賦和理財智慧,比起政府運用公帑更加精明,紛紛在網上開帖討論,每日都有熱門話題,產生的字數一定多過《聖經》。


    我雖不富有,但自從能輕鬆負擔一日三餐之後,對於小數目已無所謂,平幾文貴幾文,也不一定會諗過度過。在電子支付普及以來,基於“不慳白不慳”的原則,我竟變得對優惠敏感起來了,只要結帳時見到哪種支付工具有優惠就用哪種,能省一個幾毫就省一個幾毫,一兩日下來,可以填補出車晚了三十秒而被停車場多扣的六元泊車費呢,更何況有時會幸運地獲得二、三十元立減優惠。——要強調的是,我只對優惠敏感,至於所購得的貨品價格有否比別家貴,就沒有深思了。


    消費補貼與電子支付結合,使我驚覺澳門人總體對優惠的敏感程度超出想像,不知是“誤解”還是“誤導”的原因,部分市民感覺被某機構糊弄。該機構一時之間成為眾矢之的,一個“道歉”帖吸引千多人留言,還須要頻頻解畫,拆東牆補西牆。當然,消費補貼活動至今年十二月才結束,各大金融機構最終誰是大贏家也是未知之數,只是馬失前蹄者要後來居上就要加倍努力了。


    幾千元好像對富人或一些中產來說不痛不癢,對草根階層而言,卻是紓解生活壓力的靈丹妙藥。澳門人的精打細算,也是對公帑的審慎運用啊,而大家對優惠紅包和額外立減如此着緊,也在情理之中。

Wednesday, June 23, 2021

廣東話正字之我見



 鄉魂旅思(八十七)

廣東話正字之我見

太皮


  常常見到有人追溯廣東話(或“粵語”或“廣府話”或“廣州話”,不同的叫法在定義上有差別,本文所指的是穗港澳的日常用語及香港影視作品的常用語言)俗語的本字,或引經據典有之,或穿鑿附會有之,但有些“新發現”的粵語“本字”,如果沒有太多證據,實在很難說服我。廣東話的發音和句式一直在變,現在的發音和結構與香港粵語片時代也已有所不同(如“死”以前常讀作“使”),何況是幾百年前?因此,在無礙交流的情況下偏要找出“本字”來矯枉過正,我認為大可不必。


  最莫名其妙的要數近年一度流行的“尐”字(主張者認為是我們一般使用的“啲”字的本字),已經有人反駁始作俑者的理據站不住腳,流行了一排已漸少用,但還偶見有人書寫,可見流毒之深。


  關於“啲”的,我想說幾句:我傾向相信“啲”是“點”字的音轉或本來就是“點”的口語發音(像“人”字也有不同音調,如人類(讀“仁”)、一個人(讀“因”)和三個人(讀“忍”)等),而廣州作為商埠,數百年來五湖四海客雲集,口語受其他方言影響轉變發音(在客家話和吳語中,“點”字表達同樣意思時也是發類似“啲”音),而在書面語上保留另一發音系統也不足為奇。


  我沒有經科學研究和考證,因此也只是推理,但我相信我的推理總比“尐”字站得住腳。退一萬步說,既然現今基本每一個操廣東話的人都知道“啲”為何物,為何偏要“復古”?何不乾脆繼續用“啲”這個大家都已經熟悉,又沒有歧義的字呢?“尐”的出現,雖是個笑話,但也反映了鄰埠對“本土”的渴求。


  類似“尐”字般只有“孤證”的“考古發現”還有一些,只是沒有流行,因此我一時也記不起。我的疑惑是,既然那些“本字”足以成為至今仍保留在日常交流中的詞匯,為何只在一些冷門的書籍中出現過一兩次?此其一;如果那個字本來就是當年為了補足“有音無字”的關係而造出的所謂“本字”,根本未曾流行過,那麼我們現在使用較為流行的造字又有甚麼問題呢?此其二。難道用個“尐”字,非粵語者就能知道其用意?(老實說,語言環境的不同、社會制度的差別,大家同樣用中文,但不同地區的書面交流始終隔了一重,更可況是沒多少人認識的粵語“本字”。)如果只為廣東話內部日常交流,用“啲”(甚至“D”)又有甚麼問題? 


  我認為,有些廣東話特有的字,如“咁”、“呢”、“嘢”和“咗”等等可能並非來自漢字系統的字,已經廣泛使用且無礙交流,即使未來真考古出其“本字”,也不一定要改變過來,就好像我們不一定要將“才”字寫成“纔”,將“只”字都寫成“祇”;又例如有一些字縱然其本字也很常用,如“雲吞”的本字是“餛飩”,但因“雲吞”已派生出獨特的含意(專指“廣式雲吞”),也沒必要統一。


  當然,有些字能在大量通俗讀物中找到證據,例如俗寫的“奄尖”應該是“腌臢”、“山卡啦”應為“山旯旮”等,愚見則認為可以推廣和正字。


Saturday, June 19, 2021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

太 皮

 

    帶女兒多多到佛山探望公公婆婆,順道進行為期幾天的語言“特訓”。其實很多屬於她年齡段的字詞她都會說,只是要她講時卻不肯,試過多種方法均罔效,不知是她天性固執,還是我們的方法不對。總之,她心情靚時就會變成話癆,旅行期間她心情超靚,粵語(廣州話)表達能力突飛猛進。

    女兒在托兒所基本是聽說粵語的,在家裡,則多為英語。由於菲籍工人姐姐只略懂粵語,而女兒從托兒所放學到我們下班這段時間,得靠姐姐來照料,我們又要同姐姐溝通,久而久之,家裡便形成了英語環境(當然是小學雞英語)。只是無論粵語還是英語,女兒面對陌生人都不肯開金口,包括早前幼稚園全軍覆沒的首輪面試,也是閉口不言。

    最近我們得一位高人指點,希望讓她先熟練粵語,再學習英語,對於她這種慢熱的小孩而言,雙語環境更令她羞於表達。最近我也看到一條短片,廣東一位著名的粵語主持,被質疑暗地裡瞧不起粵語,只讓兒子說普通話,他便解釋是怕兒子在雙語環境下學習跟不上,會在他適應後,教他講好粵語。

    貌似粵語表達能力大躍進的女兒,從佛山回家,與工人姐姐互動後,又立即轉channel講英文了,“唔要唔要”變成“no no no”。我總不能叫工人姐姐閉口不言,唯有向女兒三令五申,要她對着爸媽講中文,對着姐姐才能說英語。不知她懂不懂分辨,也許她正疑惑黑不溜秋的爸爸也長得像東南亞人,為何要跟姐姐說不同的語言呢。

    雖然多多不肯就範開口,但無疑是個懂事乖巧的孩子。家中的衣櫃是趟門(移門),日前與她玩耍,在她將要夾到手指時我立即制止,並作狀示範被夾到的痛苦表情。想不到她信以為真,用力(她的力氣真不小)拉開我的手,又要用身體擋着我,不讓我受傷害。那刻我的心甜得像浸在小熊維尼的蜜糖罐子裡。這個兩年多前還在妻子肚裡的小不點,開始滋養出同理心來。憑空多出一個愛護我的人,這真是生命的奇妙之處。


    想起早前幼稚園入學考試的經歷,女兒放榜時“全軍覆沒”,看着社交網站上一個個朋友報喜,群組裡不認識者正犯愁選擇太多,及後在候補名單公佈時又受二次傷害,本來同病相憐的“全軍覆沒”群成員紛紛丢下一句“找到心儀學校,祝大家好運”後高調離群,那段時間的心情真是翻江倒海。

    儘管情知考試方式對幼兒不一定人性化,我們卻沒有不接受遊戲規則的可能,畢竟總得有個量度標準。好心的朋友開解我,但我也有鑽牛角尖,不忿有之,羞愧有之:大家都在玩這遊戲,考試失敗,好像在證明幼兒的能力有限,也像暗示父母能力的不濟。有點挫敗,乃至“面子”的陰霾籠罩頭頂。

    一來得不少朋友安慰與幫助,二來自己也想通,三來女兒最終進入心儀學校(也曾有雪中送炭的好學校),那些負面情緒並沒有影響我太久。正如朋友說“現在才剛剛開始”,我感汗顏的是如何以平常心面對女兒成長所出現的各種競爭與比較?

    想到了早前看過的台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若我處理不好,就可能成為劇中那些心理扭曲的家長。《你》劇改編自作家吳曉樂的同名作品,原著記錄了作者擔任家庭教師期間,所見證的九個被考試綁架的家庭的教養故事。劇集共五個單元,抽取原著故事的靈魂和精髓,用類似西劇《黑鏡》的科幻元素包裝,手法誇張,描寫了考試制度下變形的價值觀和親情:有母親用遙控器倒帶兒子的時間,要他不停上補習班;有母親逼讀寫障礙的兒子爭氣,致使他出現雙重人格,殺貓成癮;有學生為了好成績,間接導致母親變成一隻孔雀……這一切,都是以“愛”的名義來進行。

  台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其中〈必須過動〉單元尤令人深刻,描述未來世界中,生兒育女的任務由政府分配,有點像阿道斯 · 赫胥黎的《美麗新世界》,不同的是,孩子會由母親養育。孩子不知道生父是誰,社會上沒有父親角色,男人只負責工作。






    母親和孩子的社會地位高低和居住地點優劣,都由子女的考試成績來決定。成績優異,住的就是高尚豪宅區;考得差,只能蝸居於寮屋區“鴿子籠”。成功的母親胸口有一塊勳章,勳章的燈全亮,代表孩子成績好,母親社會地位高。

    故事中的母親楊鵑曾培養出成績滿分的兒子若傑,成為知名模範母親,但若傑發生意外早逝,她獲得植入另一胚胎的機會,誕下若娃。十多年後,已成為少女的若娃成績差強人意,楊鵑曾要她佯裝患上過動症,好讓她避開決定人生的鑑定考。最終若娃成績沒有起色,經過一番波折,楊鵑設謀,讓女兒被當作患有妄想症送去“精進”。

    所謂“精進”,其實就是銷毀。若子女因教養問題而被送去銷毀,母親的社會地位便煙消雲散,然而,若娃被認為是瑕疵品,楊鵑得以保留原有聲望,再次得到生育的機會,培養所謂的優秀子女。其實,長子若傑死亡的真正原因是自殺,只是楊鵑掩飾了,否則她也會被認為是失敗母親,喪失一切,也不能再生育……

    故事聳人聽聞,相信觀眾都認為楊鵑殘忍變態,不會同情她,不過,我彷彿能理解她。從今次我女兒入學試帶給我的經驗來看,我隱約感受到,考試制度確能將人的心態扭曲。尤其當你看重面子時,兒女成績差,你感到面目無光,成績好,你威風八面。劇集只是透過極端手法,將父母看重子女成績的心態表現出來。

    其實,如今不少父母或多或少都有楊鵑的影子,也許明白考試不是一切,但社會對成績的重視、攀比風氣的盛行,加上對失敗者極不友善的社交平台,會將父母們異化成楊鵑。

 台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提醒我不要成為劇中那些用愛來綁架兒女,但實際上十分自私的父母,也不要被成績和面子牽着鼻子走。

    由於不惑之年才當上新手父母,對養兒育女的心得與感悟,與同齡人相比,好像有點小兒科。不過,我認為“新手父母”這個詞對每對父母來說都適用,沒有人天生是父或母,也沒有人能重複養育一模一樣的個體。正所謂“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我認為這除了表達父母心繫子女外,也間接說明了父母永遠都是新手,哪怕到了七老八十,仍要面對與子女的關係,每每都有新體驗。這樣一想,我就坦然面對自己的患得患失了。

    曾許諾要多看親子教育的書,進度卻甚緩慢,育兒資訊多為道聽途說(如親友經驗和網上資訊),一點一滴積聚起來。近期瀏覽本澳某公立學校的網站,才知道《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的劇名來自大詩哲紀伯倫的一首名叫〈孩子〉(On Children)的詩。那詩說的是如何為人父母,每一句都十分精警。其中一段如下:

    你的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孩子/他們是因自身對生命的渴望而誕生/他們只是借助你來到這個世界/卻非為了你而來/他們陪在你的身邊/卻並不屬於你/你可以給予他們你的愛/卻不是你的思想/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你可以庇護他們的身體/卻不是他們的靈魂/因為他們的靈魂屬於明天/是你做夢也無法想像的明天/你可以拼盡全力去模仿他們/卻不要把他們複製成你一樣/因為生命不應停留,更不會後退

    傳統封建思想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又說要報親恩,所謂“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作為子女,自發擁有孝順和報答父母的寸草心是無可批駁的,但父母卻不能以此來枷鎖子女的人生。    紀伯倫這首詩開宗明義地說孩子是獨立個體,有獨立思想,幾乎每句都對封建思想打臉。其實一百年前,魯迅在〈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一文中,也有相似的論說。

 魯迅在〈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一文中,道出了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既有生命的層面,也有愛的層面。父母是生命的橋樑、過渡,應該將天性的愛更加擴張,更加醇化,他說:“後起的生命,總比以前的更有意義,更近完全,因此也更有價值,更可寶貴;前者的生命,應該犧牲於他。”“只要思想未遭錮蔽的人,誰也喜歡子女比自己更強,更健康,更聰明高尚,——更幸福;就是超越了自己,超越了過去。”這大抵與詩人紀伯倫的《孩子》中說父母是弓、孩子是箭的比喻相似:這些箭,將飛得又快又遠!

    其實這篇文章被引用很多次了,因其歷久不衰的雋永內容,更因華人社會的父母或多或少仍有封建遺毒,現在讀來,仍有警醒意義。像台劇《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及其原著所反映的社會問題,正是佐證。

    魯迅認為對孩子要理解、指導,乃至解放:“便是父母對於子女,應該健全的產生,盡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這裡的“解放”,我覺得可以有現代一點的解讀:既不要用迂腐的“恩”來困囿孩子,也不要異化天性的“愛”來綁架他們。

    雖說“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但無可否認,原生家庭對孩子有最重要的影響。作為父親的我,性格也非十分完美,人緣也沒有很好,實在沒有信心將女兒培養成人見人愛的小孩,只是我還是希望她將來有愛心、有同理心。有同理心也許會變得多愁善感,有愛心也可能在弱肉強食的社會裡吃虧,但有些品格,縱然吃虧也不應丢棄,我可以做的,是引導她,令她避免走冤枉路。

    魯迅說父母不應要求孩子回報,作為一位平凡父親,我又有甚麼資格奢求回報呢?女兒的出現填補了我生活和生命的缺口,她的健康成長就是最好的回報。每一天下班勞累回家,打開門,見到她在玩玩具或吃東西,然後指着我笑着叫爹哋,向我展示有趣的物事,已經成為我每天最期待的時刻了。(05/2021,澳門日報)


Wednesday, June 16, 2021

《那一年,我17》觀後感

 鄉魂旅思(七十、七十一)


《那一年,我17》觀後感

太皮


時代隱喻

在早前舉行的第一屆澳門國際影展暨頒獎典禮上,本澳年輕導演陳雅莉執導的青春音樂片《那一年,我17》入選該影展的“藏龍”單元,並為該單元拉開帷幕。電影講述一個在內地發展的音樂人施俊傑重返澳門,巧遇舊同學而憶起當年追夢和探問存在價值的故事。電影以輕快流暢的敘事方式令觀眾回溯青春,熱血的樂隊、朦朧的情愫、青春的遺憾,既有笑料百出的情節,也有感人至深的場面,可觀性強。

驟眼看來,這是一部純粹的青春電影,但不難發現,當中仍有社會性的隱喻。主角原名是陳俊傑,“施”是其母姓,少年時期的陳俊傑母親並不在身邊,從劇中人的對話得知,母親是因為丈夫的頹廢和暴虐而離家出走。陳俊傑父親終日酗酒,除了玩音樂外(劇中的他音樂也玩得不出色)就一事無成,將失意發洩在兒子身上;這樣一個衰弱、破敗和一蹶不振的父親,令陳俊傑看不到將來,他終日流連機舖,做些小偷小盜的行為,學業也不濟,只能入讀“前進班”(實際上專門收留頑劣學生),諷刺的是,耳濡目染下,竟繼承了父親唯一優點──音樂天分。

這樣的陳俊傑,儘管顯露了音樂才華,但一下子好難令人聯想到那在內地手握歌唱者生殺大權的音樂人施俊傑。這就令我想到那位隱藏的母親。陳俊傑的發展,是離開澳門,投靠母親(劇中沒言明,但從他改跟母姓就知道)開始的。我這樣解讀:如果陳俊傑代表的是澳門人的話,那麼,“父親”的角色就是葡萄牙管治下的澳門,而“施”姓母親表示的是中國(可以將“施”看成“C”,China的字首),作為澳門人的陳俊傑回歸中國了,姓也改了,終於得到了長足的發展。“音樂”在這裡,也就是經濟、賭業。這人物關係和發展,說的就是澳門回歸的故事。施俊傑成功了,他也開始迷失,於是,開始追憶往昔,回味那些過去的美好生活──這,不也正是現在澳門人的寫照嗎?

也許陳雅莉並非有意為之,但我相信創作有時是潛意識的反映,而我也有解讀作品的自由,儘管會有點過度解讀。事實上,“身份”一直以來是不少澳門影視作品的母題,在我看過的澳門電影中,例如《奧戈》(張弛導演,廖子馨原著)及《痕跡》(何飛導演),劇中人都不約而同地對身份感到迷惘,前者是回歸前土生葡人尋找生父生母的故事,後者的女主角也有一位離開的母親。這都可歸結於當下澳門人對身份的迷失,正如本澳著名評論家李展鵬評論《奧戈》時就曾說過,土生葡人於回歸時的徬徨,與現在澳門人對身份的迷惘,是何其相似。除了“身份”這母題外,“回歸”也是澳門影視作品一個常見的題目,在《那一年,我17》裡也有表達,這方面將來有機會再談。

話說回來,作為一個每年觀看超過一百部電影的電影愛好者來說,我對陳雅莉這部作品的整體表現還是感到不滿足的,我認為她可以做得更好。儘管有不足,例如不可避免地有一些澳門作品特有的肉麻情節,但總體敘事流暢而沒有忸忸怩怩,加上悅耳動聽的配樂,除主演的袁濃林和彭永琛外,尚有諸多明星助陣(譚玉瑛、田雞及C All Star成員等),我還是推薦大家,在影片正式上映時入場觀看。



誠意之作

雖然總體敘事比較流暢,但平心而論,陳雅莉導演的《那一年,我17》在節奏的把握似乎仍有不足之處,尤其是全片過長(接近兩個小時),有些地方顯得拖沓,例如譚玉英出幾次場,在場面調度上又沒多少變化,對推動劇情的作用又不大,予我的感覺就是導演不忍心刪去她的鏡頭,畢竟對方是有一點號召力的演員,而且又肯友情客串。可是,“手鬆”的後果是拖慢了電影節奏。

造型、場景方面可圈可點,尤其是C All Star吳崇銘的薯頭造型令人印象深刻,天台的佈置更具標誌性,也可算是澳門電影的一個經典場景,但有一些地方,卻顯得製作單位有點粗心大意,例如服裝的不連戲、《歡樂今宵》式的佈置(如校長名牌只有“譚校長”三字)及在虛設的培育中學裡卻拍到了“聖心女子中學”的招牌等,這些其實都可以避免。

此外,在我的觀影印象中,感到除了天台景可以讓製作單位大肆拍攝外,很多場景都只能局限於一個角落取景,有些鏡頭運用得好,確實可反映角色生活和心靈的局促(如陳俊傑家的場景),但另一些場景,尤其是主角們多次潛入的教員室,卻怎麼說都令觀眾感到那只是攝影機“就位”而已。說白了,就是《那一年,我17》的資金不足,有很多資源上的局限,而且電影製作單位得到的支援也極少,平白令一齣好電影打了折扣,反映了政府和擁有場地的民間團體的支持對澳門電影拍攝工作的重要性。

當然,說故事方面仍有可進步之處,我感到電影還是欠缺一些擊中觀眾要害的情節和場景,例如《費城故事》中湯漢斯唱歌劇一段,也許是局限於導演對過去學生時代的回憶,又或是為了傳承微電影原作的敘事,在校園情節的敘述始終欠缺一點“放”,畢竟玩屎和打架已不是新鮮事;反而到了成年方面的描寫,就“放”得多,儘管並非甚麼獨特的劇情,但就能令觀眾看得或揪心或愉快。

演員方面,不少演員都頗出色,以新人來說,彭永琛的演技令人印象深刻,尤其他被取消資格“喪哭”一場更令人動容,比起另一位新人袁濃林,彭的表現要討好(當然袁濃林企出嚟就已贏晒分)。片中也起用了劇場演員,老實說其演繹也充滿喜感,令人喜愛,但唸白方面若能改一改話劇腔就很好了。配樂值得一讚,無論是熱血的搖滾還是溫馨的抒情,都令人驚喜。

雖然有那些可以改善的地方,但《那一年,我17》絕對是誠意之作。據了解,在第一屆澳門國際影展暨頒獎典禮上的版本由於並未獲試映的關係,放映的效果無論是畫面比例、色彩和音樂都出現嚴重瑕疵(與我一起觀看電影的水月姐姐就一直說色彩怪怪地),並非最好的版本,相信正式公映時會得以糾正,請大家期待這部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