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06, 2021
堅忍的澳門人
Friday, November 05, 2021
海邊的童話.三 沒有蠔的蠔鏡澳
鄉魂旅思(七四)
沒有蠔的蠔鏡澳
太皮
與海蟑螂和蜑螺不同,黑沙灣海岸“四大家族”中的另兩種,蠔(蚝、牡蠣)和蟛蜞都可以食用,但馬場居民對蟛蜞不感興趣,因為退潮後在灘塗泥沼中能抓到肥美的肉蟹,至於蠔,則還是會見到有人開鑿──太陽好時,在海邊民居的屋頂上,常見有人將鑿出的蠔曬做蠔豉。
哪怕到現在,野生的蠔也不是甚麼稀罕的物事,在鄰近的珠海,遠離市區的沙石灘上,也不難發現礁石或防波拋石上粘着大大小小的蠔,只是野生蠔在澳門半島已變得罕有了,因此還是值得記敘一番。
上世紀八十年代,馬場木屋區旁的海皮,確實曾經也是蠔的小樂園,在低潮位防波拋石的下半部分,長滿一片又一片的蠔,用《新會鄉土誌》形容當地蠔的話說就是“比附連纍”,不過大多較細小,蠔肉開出來就是做蚵仔煎或蠔仔麵的大小,也有成人巴掌大的,不過較少見,因為未長到那麼大都已被鑿去了。
小時候,我也不知道那牢固地附在大石上分不開的物事,與知名的“蠔油”、“蠔豉”乃至“生蠔”中的“蠔”是同一種東西,也不知其是死是活、如何覓食和生長,貪得意,拿起小石頭就將之鑿開,用手指胡亂去搞那些蠔肉(不意識到自己是將一隻生物殺死),還以為會發現珍珠呢。我的朋友摳起肉就吃,不過我小時候不吃海鮮,也不知味道若何。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試過鑿開大蠔,發現裡面竟有一隻蟛蜞,有蟹的形狀卻不怎麼動,殻好像都軟化了;也試過見到蠔裡藏了兩條魚,滑溜溜的,顏色一深一淺,蠔一被打開就跳進水裡游走。那時認識的魚不多,現在想來可能是彈塗魚或是九吐魚,抑或是其他魚類?不知是否還是魚苗時游進蠔裡,又與蠔一起生長,但這樣不會弄死蠔或被蠔消化嗎?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王文達先生在他的《澳門掌故》中說:“濠鏡澳,又稱蠔鏡澳,以其產蠔也。” 有說舊時南灣北灣波平如鏡,因而澳門半島被稱為蠔鏡,但我有個假想,就是舊時被開鑿後的蠔殻在淺水區堆積如山,像鏡子一樣反映着天空,因此被稱為“蠔鏡”。澳門及附近一帶鹹淡水交界處的海域都盛產蠔,儘管黑沙灣和馬場一帶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才填出來的,當時水質仍好,來自附近的蠔的幼體隨水漂流,粘在海岸石頭上自然生長,幾十年來已世代相傳了,一直到九十年代初。只是黑沙灣填海成現在的模樣後,哪怕重新放置拋石,但水流改變,水質也已不再適合蠔的生長,蠔因此也在那一帶絕跡。
現在澳門半島的蠔已基本沒有了吧?不敢武斷的說內港一帶也沒有蠔出現,可能在碼頭岸邊也有一些生長,但一般人已難以接觸了。內港以前又叫“蠔江”,也是澳門別稱“濠江”的由來,那裡曾經盛產蠔。查看資料,知道澳門的養蠔業盛極一時,路環九澳及氹仔都有蠔場,但早已陸續荒廢。海事博物館有養蠔業的展示,保留小漁村的記憶。
現在,大概只有路環十月初五馬路海邊還有蠔自然生長吧,偶見村民鑿蠔,但水質污染,估計只能用來做蠔豉了。路環對岸的橫琴島,曾經有大量蠔場,以蠔作招徠的餐飲業發達,不但有專吃蠔的大餐廳,沿岸也有不少草棚,養殖戶兼營小餐館,蠔都是立即拉上水鑿開來做菜。只是橫琴發展重新定位後,養蠔業已不再了。(海邊的童話.三)
Thursday, November 04, 2021
海邊的童話・二 大反差的海蟑螂與蜑螺
鄉魂旅思(七三)
大反差的海蟑螂與蜑螺
太皮
昔日,黑沙環海邊的海蟑螂好常見。看着他們四散逃走,轉瞬消失無蹤,但仍可以看到石縫中露出的一對觸鬚,你蹲下來狡滑地看着,會覺得那是與海邊的互動。海蟑螂生命脆弱,你處心積累去捕捉牠們,總能捕捉到一二隻,只要動作夠快就可以;動作快,力度就不好控制,牠們雖屬甲殼類,卻只是軟甲,一捏就散,鮮能活捉。
現在海岸還有蟑螂,是名副其實的陸棲大蟑螂,牠們以前並不是海邊的主角,只因城市發展,海邊居民密集,逐人而居的蟑螂有時也對海邊垃圾感興趣,鵲巢鳩佔矣。海蟑螂反倒成為珍稀物種,不輕易碰到,印象中在龍爪角還可以發現牠們。
幾年前有一次,在拱北情侶路閒逛,那是風雨天氣,潮漲加上海浪拍岸,無處容身的海蟑螂密密麻麻地粘附在海堤壁面靠近路邊之處,我冒着風雨觀察了一會兒,像與老朋友見面一樣,卻見有一些海蟑螂不時被浪沖進海裡,愛莫能助。這些海蟑螂中,或多或少有小時候見過的海蟑螂的後裔吧!
黑沙環海邊水陸兩棲的尋常生物,概括起來有“四大家族”,海蟑螂只是其一,餘下三大類分別是蜑螺、蠔和蟛蜞。
與海蟑螂的敏捷和脆弱相反,蜑螺只穩穩地粘在防波石上,雷打不動,坐以待斃。其外骨骼像石子一樣堅硬──其實貝殼的成分多是碳酸鈣,塵歸塵,土歸土,可以說貝殼實與某些石頭(如大理石)是“同類”。(不過澳門的岩石主要為花崗岩,成分是硅酸鹽)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牠們的真名實姓,是後來我上網求證,知道類似的生物統稱為蜑螺,但種類繁多,又找不到澳門有相關的資料記載,按照描述和圖片比照,估計澳門出現的就是“花圓蜑螺”或“漁舟蜑螺”吧!那些圓圓的、黑黑的、有隱約花紋的螺類,粘在防波石和防波堤上,走過去輕輕用力就能剝下一顆,只是這種螺既平常,又不漂亮,頑皮的小孩會拿來像石子一樣踢,我也試過無聊時抓來仔細審視,看膩了便拋入海中。
由於實在太平凡,也沒食用價值,比起其他生物,牠們受到人類的直接傷害反而最少,通常是牠們在漲潮時爬到高潮位的防波石上,退潮來不及撤退,一整天待在那裡,可能被太陽曬死也說不定。
如此平凡的生物,也是只能在遠離煩囂的龍爪角才能發現牠們的踪影了,多粘附在礁石上,也有一些在潮池中。小時候,哪會想到這種尋常而不起眼的生物,有一天會在澳門半島絕跡呢?
(海邊的童話・二)
Wednesday, November 03, 2021
海邊的童話・一 永遠的海皮
鄉魂旅思(七二)
永遠的海皮
太皮
在我的獲獎短篇小說《搖搖王》裡有一個情節:遙遠星人後裔、“搖搖王”費拉維奧曾經在1988年的澳門與死敵惡灰星人交手,身受重傷,部分靈魂被殘留在那個年份,他亦因此與那一年建立了聯繫,可以將別人的靈覺,透過大能,由現在傳送到那一年去……
其實,用不着跟外星人交手,我也感到自己的靈魂有一部分丟失在童年的某些時空。看過我文章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念舊的人,而這兩三年來,不知為何,腦裡總會持續出現一些童年的場景,尤其是海邊。這個海邊,就是我們說的“海皮”,在我的文章裡出現多次了,那是一個永遠都做不遠的夢,永遠都浮在天邊,抬眼就能看到。
我曾在《華僑報》副刊寫過題為“我的工業史”的系列文章,由小時候到工廠執玩具,寫到少年時在玩具廠做暑期工,滿滿都是愉快的回憶。這些文章既及時拯救了在衰退的回憶洪流中的溺水者,但也破壞了記憶存在於腦內的洪荒狀態,就像在許願池裡被救上來的技安一樣,也許,覺得童年美好實際上是人腦的美化作用吧,正如內地作家畢飛宇在對談錄《牙齒是檢驗真理的第二標準》(與評論家張莉合著)中所說的。
除了工業,我最初的人生也由農地和海洋構成,農地是馬場木屋區的菜園,阡陌交錯,蛙聲蟲鳴,在遠山的襯托下如詩如畫,而海洋就是九州洋、“海皮”……雖然貧苦,我對有這樣背景的童年卻十分滿意,既然寫了“工業史”,也應該寫一下我的“農業史”和“海洋史”吧。人近中年,記憶力衰退之餘,也感到自己沒過去健康,儘管將記憶組織出來就會失真,但現在不寫,將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寫呢!
那麼,我就先寫寫我的“海皮”吧!現在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如今的海邊也不是當年的海邊。以前的我,天真、無憂、充滿希望,當年的海邊,清新、純樸、生機勃勃。我要說的海邊是馬場木屋區的海邊,上世紀八十年代,向東一邊的海岸線還在當今的馬場大馬路中間的綠化分隔帶,現在周日舉行澳門論壇的黑沙環公園所在地還是一片汪洋,至於向北的一邊因毗鄰珠海,沒有填海,海岸線跟以往差別不大,但因港珠澳大橋珠海延長線興建的關係,海也已明存實亡。
當年的海堤由花崗岩石砌成,近關閘的一邊較矮,近慕拉士大馬路的一邊較高,大概就是半米至一米高的樣子,向馬路的一邊是垂直的,向海的一邊則是約六十度至七十度的斜坡,馬場大馬路的海拔約有五米左右,這個防波堤斜坡也有五六米高,下方是形狀不一的大礁石,浸在清澈的海水中,海浪輕輕拍着。澳門的水雖然是黃泥水,但以前確實可以用清澈來形容,能看到大群的游魚。這樣平平無奇的海邊,就是我的歡樂天地。
小孩子時間很多,有時到收割完的田地裡掘蚯蚓捉泥狗仔,有時就跑到海邊去。過馬路時得小心翼翼避免被車撞到,跳上海堤,首先會見到有七對足的海蟑螂四散奔跳,像《龍貓》裡的煤炭屎鬼一樣。只要周圍沒人,海堤上又有一些死蟹死魚或食物殘渣之類的話,海蟑螂就會成群聚集。對於沒有海洋農業的地方來說,這些生物吃腐物,算是有益環境、對人無害吧?但就是有些人偏要踩死他們,只是這情況不多,牠們走得快,人影一動就跑得連影都沒有了。(海邊的童話・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