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06, 2021

堅忍的澳門人




(金漆皮毛)
堅忍的澳門人
太皮

   我不能不為澳門人共同抗疫的努力而感到自豪。澳門人果然是乖孩子,一年半有多了,日日戴住口罩,幾乎從無抱怨,只差沒有在睡覺和吃飯時戴口罩而已。按平均人口戴口罩的總時長來計,一定可載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至於每日申報幾次健康碼,所產生的數據流量也應當十分可觀。


    全民核檢,澳門人乖乖排隊,首次核檢見有朋友分享排了八個鐘的圖片,大家配合政府共同抗疫,排通宵後還不忘為醫護人員點讚。大家都辛苦了。疫情以來,不少商業場所均備有消毒液,餐廳食肆提供口罩套,各履其責。居民注意衛生,在街上除罩談話也會被人側目。

    按人口密度,自疫情發生以來,沒有本土病例的日子應該也排在全國乃至全球的前列。大多數對抗疫有幫助的行為,澳門人都遵守,並互相監督。

    澳門是一個狹窄的城市,回歸前,人說澳門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特區成立後,較以前開放,但畢竟地小人稠,人們難免保守,而保守的人一般都守規矩。澳門是蓮花寶地,不是這地方風水好才如此幸運,而是澳門人的守規矩,澳門人的乖,才使這裡成為寶地。

    最近,我們這些守規矩的人被疫情懲罰了,只能說懲罰得莫名其妙,原來與病毒共存只是一句口號。猶記得當年澳門出現多起登革熱病例,被當年旅客第一來源地的鄰埠宣判為“疫埠”一樣……只能說,澳門,就只是澳門而已。

    花無百日紅,要說澳門不依靠旅遊博彩,我也想像不到有甚麼產業可以支撐政府龐大的支出及居民能確保到生活質素,沒有人口和土地,支撐不起實體經濟。有些有家財的人,樂見澳門清靜,返璞歸真,至於其他大量澳門人,還要依靠社會經濟回復正常才能養家餬口,他們只能繼續堅忍,也正“堅”(粵語的意思)忍着,並努力做個乖孩子。

Friday, November 05, 2021

海邊的童話.三 沒有蠔的蠔鏡澳

 




鄉魂旅思(七四)

沒有蠔的蠔鏡澳

太皮


  與海蟑螂和蜑螺不同,黑沙灣海岸“四大家族”中的另兩種,蠔(蚝、牡蠣)和蟛蜞都可以食用,但馬場居民對蟛蜞不感興趣,因為退潮後在灘塗泥沼中能抓到肥美的肉蟹,至於蠔,則還是會見到有人開鑿──太陽好時,在海邊民居的屋頂上,常見有人將鑿出的蠔曬做蠔豉。

  哪怕到現在,野生的蠔也不是甚麼稀罕的物事,在鄰近的珠海,遠離市區的沙石灘上,也不難發現礁石或防波拋石上粘着大大小小的蠔,只是野生蠔在澳門半島已變得罕有了,因此還是值得記敘一番。

  上世紀八十年代,馬場木屋區旁的海皮,確實曾經也是蠔的小樂園,在低潮位防波拋石的下半部分,長滿一片又一片的蠔,用《新會鄉土誌》形容當地蠔的話說就是“比附連纍”,不過大多較細小,蠔肉開出來就是做蚵仔煎或蠔仔麵的大小,也有成人巴掌大的,不過較少見,因為未長到那麼大都已被鑿去了。

  小時候,我也不知道那牢固地附在大石上分不開的物事,與知名的“蠔油”、“蠔豉”乃至“生蠔”中的“蠔”是同一種東西,也不知其是死是活、如何覓食和生長,貪得意,拿起小石頭就將之鑿開,用手指胡亂去搞那些蠔肉(不意識到自己是將一隻生物殺死),還以為會發現珍珠呢。我的朋友摳起肉就吃,不過我小時候不吃海鮮,也不知味道若何。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試過鑿開大蠔,發現裡面竟有一隻蟛蜞,有蟹的形狀卻不怎麼動,殻好像都軟化了;也試過見到蠔裡藏了兩條魚,滑溜溜的,顏色一深一淺,蠔一被打開就跳進水裡游走。那時認識的魚不多,現在想來可能是彈塗魚或是九吐魚,抑或是其他魚類?不知是否還是魚苗時游進蠔裡,又與蠔一起生長,但這樣不會弄死蠔或被蠔消化嗎?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王文達先生在他的《澳門掌故》中說:“濠鏡澳,又稱蠔鏡澳,以其產蠔也。” 有說舊時南灣北灣波平如鏡,因而澳門半島被稱為蠔鏡,但我有個假想,就是舊時被開鑿後的蠔殻在淺水區堆積如山,像鏡子一樣反映着天空,因此被稱為“蠔鏡”。澳門及附近一帶鹹淡水交界處的海域都盛產蠔,儘管黑沙灣和馬場一帶是上世紀二三十年代才填出來的,當時水質仍好,來自附近的蠔的幼體隨水漂流,粘在海岸石頭上自然生長,幾十年來已世代相傳了,一直到九十年代初。只是黑沙灣填海成現在的模樣後,哪怕重新放置拋石,但水流改變,水質也已不再適合蠔的生長,蠔因此也在那一帶絕跡。

  現在澳門半島的蠔已基本沒有了吧?不敢武斷的說內港一帶也沒有蠔出現,可能在碼頭岸邊也有一些生長,但一般人已難以接觸了。內港以前又叫“蠔江”,也是澳門別稱“濠江”的由來,那裡曾經盛產蠔。查看資料,知道澳門的養蠔業盛極一時,路環九澳及氹仔都有蠔場,但早已陸續荒廢。海事博物館有養蠔業的展示,保留小漁村的記憶。

  現在,大概只有路環十月初五馬路海邊還有蠔自然生長吧,偶見村民鑿蠔,但水質污染,估計只能用來做蠔豉了。路環對岸的橫琴島,曾經有大量蠔場,以蠔作招徠的餐飲業發達,不但有專吃蠔的大餐廳,沿岸也有不少草棚,養殖戶兼營小餐館,蠔都是立即拉上水鑿開來做菜。只是橫琴發展重新定位後,養蠔業已不再了。(海邊的童話.三)


Thursday, November 04, 2021

海邊的童話・二 大反差的海蟑螂與蜑螺

 

網上圖片

鄉魂旅思(七三)

大反差的海蟑螂與蜑螺

太皮

昔日,黑沙環海邊的海蟑螂好常見。看着他們四散逃走,轉瞬消失無蹤,但仍可以看到石縫中露出的一對觸鬚,你蹲下來狡滑地看着,會覺得那是與海邊的互動。海蟑螂生命脆弱,你處心積累去捕捉牠們,總能捕捉到一二隻,只要動作夠快就可以;動作快,力度就不好控制,牠們雖屬甲殼類,卻只是軟甲,一捏就散,鮮能活捉。


現在海岸還有蟑螂,是名副其實的陸棲大蟑螂,牠們以前並不是海邊的主角,只因城市發展,海邊居民密集,逐人而居的蟑螂有時也對海邊垃圾感興趣,鵲巢鳩佔矣。海蟑螂反倒成為珍稀物種,不輕易碰到,印象中在龍爪角還可以發現牠們。


幾年前有一次,在拱北情侶路閒逛,那是風雨天氣,潮漲加上海浪拍岸,無處容身的海蟑螂密密麻麻地粘附在海堤壁面靠近路邊之處,我冒着風雨觀察了一會兒,像與老朋友見面一樣,卻見有一些海蟑螂不時被浪沖進海裡,愛莫能助。這些海蟑螂中,或多或少有小時候見過的海蟑螂的後裔吧!


黑沙環海邊水陸兩棲的尋常生物,概括起來有“四大家族”,海蟑螂只是其一,餘下三大類分別是蜑螺、蠔和蟛蜞。


與海蟑螂的敏捷和脆弱相反,蜑螺只穩穩地粘在防波石上,雷打不動,坐以待斃。其外骨骼像石子一樣堅硬──其實貝殼的成分多是碳酸鈣,塵歸塵,土歸土,可以說貝殼實與某些石頭(如大理石)是“同類”。(不過澳門的岩石主要為花崗岩,成分是硅酸鹽)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牠們的真名實姓,是後來我上網求證,知道類似的生物統稱為蜑螺,但種類繁多,又找不到澳門有相關的資料記載,按照描述和圖片比照,估計澳門出現的就是“花圓蜑螺”或“漁舟蜑螺”吧!那些圓圓的、黑黑的、有隱約花紋的螺類,粘在防波石和防波堤上,走過去輕輕用力就能剝下一顆,只是這種螺既平常,又不漂亮,頑皮的小孩會拿來像石子一樣踢,我也試過無聊時抓來仔細審視,看膩了便拋入海中。


由於實在太平凡,也沒食用價值,比起其他生物,牠們受到人類的直接傷害反而最少,通常是牠們在漲潮時爬到高潮位的防波石上,退潮來不及撤退,一整天待在那裡,可能被太陽曬死也說不定。


如此平凡的生物,也是只能在遠離煩囂的龍爪角才能發現牠們的踪影了,多粘附在礁石上,也有一些在潮池中。小時候,哪會想到這種尋常而不起眼的生物,有一天會在澳門半島絕跡呢?


(海邊的童話・二)


Wednesday, November 03, 2021

海邊的童話・一 永遠的海皮

 

(自己報圖片)


鄉魂旅思(七二)

永遠的海皮

太皮


在我的獲獎短篇小說《搖搖王》裡有一個情節:遙遠星人後裔、“搖搖王”費拉維奧曾經在1988年的澳門與死敵惡灰星人交手,身受重傷,部分靈魂被殘留在那個年份,他亦因此與那一年建立了聯繫,可以將別人的靈覺,透過大能,由現在傳送到那一年去……


其實,用不着跟外星人交手,我也感到自己的靈魂有一部分丟失在童年的某些時空。看過我文章的人都知道,我是一個念舊的人,而這兩三年來,不知為何,腦裡總會持續出現一些童年的場景,尤其是海邊。這個海邊,就是我們說的“海皮”,在我的文章裡出現多次了,那是一個永遠都做不遠的夢,永遠都浮在天邊,抬眼就能看到。


我曾在《華僑報》副刊寫過題為“我的工業史”的系列文章,由小時候到工廠執玩具,寫到少年時在玩具廠做暑期工,滿滿都是愉快的回憶。這些文章既及時拯救了在衰退的回憶洪流中的溺水者,但也破壞了記憶存在於腦內的洪荒狀態,就像在許願池裡被救上來的技安一樣,也許,覺得童年美好實際上是人腦的美化作用吧,正如內地作家畢飛宇在對談錄《牙齒是檢驗真理的第二標準》(與評論家張莉合著)中所說的。


除了工業,我最初的人生也由農地和海洋構成,農地是馬場木屋區的菜園,阡陌交錯,蛙聲蟲鳴,在遠山的襯托下如詩如畫,而海洋就是九州洋、“海皮”……雖然貧苦,我對有這樣背景的童年卻十分滿意,既然寫了“工業史”,也應該寫一下我的“農業史”和“海洋史”吧。人近中年,記憶力衰退之餘,也感到自己沒過去健康,儘管將記憶組織出來就會失真,但現在不寫,將來還不知道能不能寫呢!


那麼,我就先寫寫我的“海皮”吧!現在的我已不是以前的我,如今的海邊也不是當年的海邊。以前的我,天真、無憂、充滿希望,當年的海邊,清新、純樸、生機勃勃。我要說的海邊是馬場木屋區的海邊,上世紀八十年代,向東一邊的海岸線還在當今的馬場大馬路中間的綠化分隔帶,現在周日舉行澳門論壇的黑沙環公園所在地還是一片汪洋,至於向北的一邊因毗鄰珠海,沒有填海,海岸線跟以往差別不大,但因港珠澳大橋珠海延長線興建的關係,海也已明存實亡。


當年的海堤由花崗岩石砌成,近關閘的一邊較矮,近慕拉士大馬路的一邊較高,大概就是半米至一米高的樣子,向馬路的一邊是垂直的,向海的一邊則是約六十度至七十度的斜坡,馬場大馬路的海拔約有五米左右,這個防波堤斜坡也有五六米高,下方是形狀不一的大礁石,浸在清澈的海水中,海浪輕輕拍着。澳門的水雖然是黃泥水,但以前確實可以用清澈來形容,能看到大群的游魚。這樣平平無奇的海邊,就是我的歡樂天地。


小孩子時間很多,有時到收割完的田地裡掘蚯蚓捉泥狗仔,有時就跑到海邊去。過馬路時得小心翼翼避免被車撞到,跳上海堤,首先會見到有七對足的海蟑螂四散奔跳,像《龍貓》裡的煤炭屎鬼一樣。只要周圍沒人,海堤上又有一些死蟹死魚或食物殘渣之類的話,海蟑螂就會成群聚集。對於沒有海洋農業的地方來說,這些生物吃腐物,算是有益環境、對人無害吧?但就是有些人偏要踩死他們,只是這情況不多,牠們走得快,人影一動就跑得連影都沒有了。(海邊的童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