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y 29, 2021

有借有還的佛教書




 鄉魂旅思(六十二)

有借有還的佛教書

太皮


  十多年前,大學期間放暑假,我會由江南回到澳門,當中有兩三年,曾在皇朝區一家專做旅行團生意的餐廳做暑期工和寒假幫工。那餐廳原先在臨海的舊式豪宅樓下,後來則搬遷至商貿城繼續經營,位置大概就是現在美高梅金獅子的地方。


  餐廳旁,是現在已經結業的田耕閣素緣食。在那個我和所認識的不少人都對素食存在偏見的年代,我會覺得吃素的人十分奇怪,應該與常人不太一樣,現在這觀念是徹底改變過來了。這倒不是我要記敘的事,我想說的,是關於那素食館門口的佛教書籍。那裡專門有一處地方用來擺放結緣的佛經、佛學典籍和佛教印刷品等,印象中有一張約一米多長、半米多濶的桌子,上面經常堆得滿滿的。


  到目前為止,我仍未專門研究過佛教,對佛教的認識仍止於皮毛,然而,我對收藏書籍的欲望卻從年少時就開始,那欲望摧枯拉朽,以致我見到免費的佛教書,也見獵心喜。於是乎,每天下班時,都來個順手牽羊,帶幾本回家,具體有甚麼書大多忘記了,記得當中有印刷精美且只見一套的大部頭佛學專著、有一整套的高僧講話錄卡帶和一些居士的著作,我像玩超市限時奪寶遊戲一樣,見到那些“孤品”,都第一時間據為己有,“執到寶”一樣。


  時間有功,幾個寒暑假下來,我竟然積藏了兩大箱(放青島啤酒的那種)佛教書,少說也有一百本,此外還有一些正面印觀音像後面印《金剛經》的卡片和印有佛教勸人向善字句的貼紙等。這些書,除了少數幾本我曾粗略翻閱外,其他都放在一箱箱藏書的最底層,不見天日。


  有一天,我對家裡積存的書籍和印刷品忽然感到心力交瘁,那些不值錢的身外物幾乎將房間和客廳少得可憐的空間都霸佔了,一個箱子疊在另一個箱子上,差點頂着天花。除了文學書和那些佛教書外,還有大量漫畫、大量採訪時收集回家(可能一世也再用不着)的資料。如果那些東西在最初的時候保留金錢的“形態”(指不去花錢買書和漫畫)用來投資的話(例如本澳作家李爾經常提到的蘋果公司股票),相信負累會輕一點。


  我忍受不了,決定處理那些“藏品”。除了文學書不捨得丟棄外,大量養分較少的漫畫(《古惑仔》之類)和九成資料都把心一橫槍斃掉,由老爸送給執紙皮阿婆拿去變賣。整理工作歷經多天才完成,我記得單單就這件事,還寫了幾次blog來反映“心路歷程”呢。


  佛教書本來也在丟棄之列,但當我看到那兩箱幾乎未曾翻閱、完好無缺的書時,卻有點於心不忍,感到自己像賊子了──我拿了人家的書,卻未曾讓其發揮應有價值。我很快就想到一個好方法:物歸原主。


  那時,田耕閣已遷至觀音堂對面嘉華閣商場地舖裡,同樣地,門前也擺有桌子放佛教書供人取閱,於是乎,我自己只留下了若干本較有趣的(如《陰騭文圖證》和《考經》)和一些印刷品(觀音像卡片一直放在錢包裡),其他的佛教書分批在上班時順路用電單車載過去,放下,走人。心裡隱隱感到奇特,自己竟然在保管那些書十年八載後,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它們回到安身立命之所。


  不知那些書後來被哪些有緣人取走了呢?想來,這其中一定有玄妙之處。


Wednesday, May 26, 2021

美國總統係外星人

 

來源:https://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27820

鄉魂旅思(六十五)

美國總統係外星人

太皮


以前,曾經有一個被稱為“心魔”的魔頭,能夠幻化成十二強者形相,使用他們的武功絕學,導致江湖震盪,強者殞落。牠化成“救世者”赤龍的外形,欺騙一直對赤龍存有好感的霜兒(好像是這個名字),與之發生關係,使霜兒孕育出心魔之子──魔童。魔童比乃父更加邪惡,更加喪盡天良(其實牠沒有“天良”),牠的誕生令生靈塗炭,世界即將滅亡。


由於心魔之子實在太強勁,牠的故事已經去得好盡,於是作者採用了由希臘悲劇開始傳承的光榮傳統──“解圍之神”來收結故事。不記得那“解圍之神”是克林頓,還是克林頓的兒子,一出場,一腳就踩死作惡多端的心魔之子,令牠的故事線輕而易舉就歸結。這個克林頓家族,是一個來自外星的家族,可惜的是,他們出場不久,作者因追隨剛出監的黃玉郎導致漫畫中斷,接手者勉強堅持十幾期,“監生”將終極大佬克林頓整死後,故事光榮結束。


上述講的是二十多年前風靡萬千未發育少男的香港漫畫《街頭霸王》(許景琛編繪,李中興編劇)後期的故事,連載時剛好是比爾‧克林頓當選美國總統之時,兩位作者為搞gimmick,竟用他來大做文章,至今仍令人印象深刻(其實整本漫畫,可以說是一種“正經的惡搞”)。當然,漫畫中的克林頓與現實中形象大纜都扯唔埋,不是一個大鼻子老外,而是一個兩眼全黑、肌肉虬結的兇惡角色。


如果當年當選的是特朗普,出現在《街霸》的話,會是怎樣的角色呢?我相信作者一定會將之描畫成一個滑頭、滑稽的角色──這也是大多數人對特朗普的觀感。但要是我編的話,我也許會將他描繪為Iron man鋼鐵奇俠一類的英雄人物,我覺得特朗普與東尼史達有很多相似之處,包括高調炫富的行事作風、經歷高低起伏的富二代生涯,以及隱藏在那些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偉大等。(寫於2016年底)





Saturday, May 22, 2021

行山



行山

太皮


    廣東話中的“行山”,若以其他詞語替代,似乎均未能傳達當中的神髓。說“登山”嗎?涉及一個由低到高的過程,並非所有情景都適用;說“爬山”?那有點辛苦及危險了;若硬生生將之變成“書面語”,寫成“走山”或“逛山”,就更加不倫不類。

    與“飲早茶”一樣,廣東話中的“行山”有其獨特意涵,一般是指那種較輕鬆的,在有一定海拔高度處進行的、以紓緩身心為主的帶氧運動。在粵語圈中,飲早茶指的幾乎是同一個情景:早上在茶樓裡來個一盅兩件,手執一份報紙,友儕家人間歡聲笑語。

    “行山”就不同了,在廣東和香港行山,矮則幾十米,高則可以行成海拔一千米以上,而澳門呢?最高的疊石塘山也未達到海拔兩百米,而且幾乎每座山都開闢了步行徑,步行徑入口周圍更有泊車區。可以說,澳門的山,真係得個行字。當然,也有一些辦法是可以“登”的,如果你負重二十公斤,由黑沙一邊循石面盆古道,經好漢坡登頂疊石塘山,也能達到鍛煉的效果,只是“路況”十分良好,沒有任何披荊斬棘或手腳並用的需要。




    由於就腳,我行山的地方多為疊石塘山。疊石塘山由早到晚不乏行山者,尤其早上是很熱鬧的,故我多數選擇錯峰出行,接近中午或在下午才行,為的是免卻與人頻繁地打招呼。大部分行山者都很有禮貌,偏偏我是一個比較粗魯的人,好少主動同其他行山者打招呼,別人對我講聲“早晨”,我才會有所回應,其餘時間放空,或許感到自己灰頭土臉不想與他人有眼神接觸。

    我行山的時程有長有短,也有不同目的,有時為了鍛煉,負重重複爬坡,有時則是徒步單純消耗一下,沿途欣賞鳥語花香、奇岩怪石。疊石塘山雖佔了路環島的大部分,但只是一座小山,山小,內裡卻也蘊藏了不少有趣物事,百看不厭。

 登山客間有句說話叫“走路不看景,看景不走路”,說的是山路崎嶇,若你貪看景物,隨時腳下一空,墮下懸崖。雖然澳門的山得個“行”字,但這句話也可適用,謹慎一點不是壞事。

    在澳門的山可以看甚麼呢?如果要看雲景或巍峨的山景,那自然是沒有的。不過,小城的山也不是一無是處,有趣的石景可謂比目皆是,張卓夫的《澳門半島石景》及《澳門海島石景》多有介紹,我這裡就不貽笑大方了。

    我想說的是,在“天鴿”和“山竹”兩個超強颱風過後,部分原本鬱鬱葱葱的山林遭到破壞,顯出了原本的面貌。以疊石塘山為例,能夠看到堅硬的石壁和點綴在其上的岩石蛋,而未來經過山林復育,也可能再難一窺全貌。

    這些連綿的花崗岩石在中國土地上多的是,以西嶽華山為代表,為一整“塊”龐大的花崗岩,佔地約一百五十平方公里,經風化後形成絕壁千仞,四面如削的獨特地貌。澳門的花崗岩山體自然是小巫見大巫了,大多岩石已風化成沙泥,且只停留在有趣的層次而沒有提升成人文景色,要說有甚麼特別,就只能說這是我生活和成長的城市裡一片桃花源,是我自己覺得她特別而已。

    在疊石塘山變得稍為光禿後,我尤喜歡在山南的步行徑,隔着石面盆古道的山谷眺望山北的山坡。可以看到岩石蛋滾下的趨勢,感嘆小小的澳門,也能一窺地質變更的神奇。

    行山徑主要是選風化段開闢,路邊的風化岩壁可看到岩石結構的殘餘,例如石英碎粒和石英岩脈,而在九澳一帶,有時也可發現黑雲母風化後仍維持片層狀態。這些在別人眼中平常不過的事物,卻帶給我這個中年漢在發掘生活樂趣時一些小興奮。






 除了石頭,在澳門行山還可看到幾乎一望無際的海景。在疊石塘山向南眺望,會見到海的多變,或在艷陽底下波光粼粼,或在霧靄之中水天一色,有時承受雲層間射下來的“佛光”或“耶穌光”,有時被大船駛過現出一道水痕,令人錯覺那是一條河流。我每一次看的海都是那個海,每一次都感到愜意。

    尋常的山還有大量尋常物事,例如樹木。作為一個“五穀不分”的人,我對樹木的認知度偏低,除一些易於識別的如榕樹、樟樹、松樹和羊蹄甲等,一般不能分清“邊棵打邊棵”,可喜的是春夏花開或秋冬葉紅,哪怕我記不牢樹木的名稱,美景卻能深印腦海。

    有樹木自然離不開鳥兒。我不知道是自己沒有留意,還是珠海山林面積與鳥類數量反比較大,印象中在當地的山較少聽到鳥兒鳴叫,在澳門則不然,漫步山中,鳥兒歡唱伴隨。在疊石塘山最常見的鳥類是白頭翁、斑鳩、豬屎渣和畫眉等。我養過白頭翁,喜歡模仿牠們的聲音吹口哨,一吹,樹頂便傳來此起彼伏的和鳴。

    斑鳩和畫眉喜歡鑽進樹叢,有時聽到悉率之聲,猜想就是牠們了,然而黑影一閃,才發現那是松鼠發出的,牠轉瞬跑到一棵樹上,又跳到另一棵樹上去。山上的溫血動物還有可憐的流浪狗,見到人就跑。涼血動物有蛇和蜥蜴等,我少碰見。

    要說何種生物山上最多,當然是昆蟲無疑。蝴蝶好像一年四季都有,在春季花期最多,不至於漫山遍野,卻也可體現“蝴蝶谷”的名副其實;夏天有蟬,除平地常見的熊蟬外,還有像蝴蝶一樣飛舞的黃點斑蟬;秋天時蜻蜓群起而出,在水源附近。加入本地的昆蟲知識網上群組,還會發現很多未見過的品種。

    澳門山小,可是行山的樂趣也不是一兩千字就能說完。隨着季節變更,每回上山都有不同的發現,但其實,有時在山上,我也沒有過分刻意尋求甚麼,只是享受午後寧靜如凝固的空氣而已。












Wednesday, May 19, 2021

執到寶

 



鄉魂旅思(六十三、六十四)

執到寶

太皮

(一)撿破爛的孩子


  以前常聽到一句話:“地上執到寶,問天問地攞唔到。” 現在恐怕已沒這支歌仔唱了,皆因將寶物據為己有,是拾遺不報,得負上刑事責任,同搶劫差不多。

  小時候,我卻將“執”奉為圭臬,有一段日子,“執”簡直就是我生命的主旋律。木屋區貧困的小孩子沒零花錢,就算有也只得一元幾毫,想買汽水或雪條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執”,就是沒條件出賣勞力的小孩子少有可以獲取錢財的途徑。

  廣州話的“執”由“執拾”引伸出“撿拾”之意,用現代漢語解釋,“執到寶”就是“撿到寶物”,粵語博大精深,有時“執”也隱含着 “運氣”的意思在裡面。我曾在一篇叫《我的工業史》的文章(分二十一期刊於《華僑報》副刊)中提到自己“執玩具”的經歷,那個“執”,按照我們孩子的定義,在“撿”和“運氣”外,更多的是“攞”(拿取)與“偷”。

  除了“執玩具”,我的“執”還有“執紙皮”和“執爛銅爛鐵”,一言以蔽之,就是“撿破爛”了──然而這種撿破爛,同樣包含了幸運、拿取和偷盜的意思。小時候,我和朋友們靠着撿破爛,換得了金錢,也換得不少童年樂趣。

  執紙皮的樂趣比較少,機會又不常有,在《我的工業史》裡曾介紹過一個位於海皮的廢紙收集場,經常有玩具廠用不完的包裝和隨玩具贈送的圖鑑(現在應該值不少錢)大批大批運到那裡準備處理,我們由順手牽羊取走一兩張玩玩,到大規模裝載一輛手推車去其他廢紙回收商處變賣,過程中都是趣味和滿足感,認為自己識得賺錢,非常了不起──幾歲屁孩的心態就是“地上執到寶,問天問地攞唔到”,哪有甚麼守法意識?

  至於執爛銅爛鐵,可說的事就多了!我們先從撿牙膏皮、荷蘭水蓋和易拉罐拉環做實習(儲了一大包,但被大人勸說沒人願意收購就丟了),很快升級至撿易拉罐、啤酒瓶和汽水瓶,一天下來,能換得一元幾角,收穫還是不理想。精誠所至,開始出現有經驗的孩子帶領我們,到地盤廢棄物堆放處、拆卸中的木屋以及垃圾堆中找爛銅爛鐵,一條條鐵枝、一條條電線地收集,開始上門道了,只是成效仍然不大,辛辛苦苦,攢來的錢都不夠吃碗車仔麵。後來,我們便走上了歪路:偷,像“執玩具”一樣,我們仍美其名為“執”。

  我們專揀一些地盤或修路工程所在之處下手,等中午工人休息吃飯,潛入工地範圍內,偷一些新簇簇的一捆捆的電線,得手後迅速轉移,帶到附近的荒廢菜田銷贓。我們用木柴燃燒電線,將包裹銅線的塑膠燒熔,發出惡臭的濃煙四散,大家都知道我們燒銅線了,待燒得七七八八,將火撲滅,撩出一盤黑乎乎的東西來,用木棍打碎那些已然焦化的塑膠,黃澄澄的銅線現出真身,再拿到水塘裡清洗。銅線能夠賣出好價錢,具體多少倒是忘了,總之每次都賣得雙位數,二十多年前,這價錢對小孩來說實在不錯──只是不知道收賣佬有沒有欺負我們,在價錢上打了個折扣(但其實我們也試過在銅線裡面塞入石頭)。除了銅線,還試過將目標對準工地上的鋼材,問人借來手推車,大模斯樣地裝滿一車推去變賣,真不知道那時是怎樣做到的。

  假期無聊,總要找點事幹,不像富裕人家的孩子可以去旅行、上興趣班或者玩家庭遊戲機甚麼的,雖然木屋區的玩意多不勝數,但這種可換來零用錢的玩意有時總會吸引我們一再犯險。可惜的是,這種“搵快錢”的機會不常有,在無東西可偷之時,聽說,有朋友竟然被伙伴慫恿,帶他們到家中廚房(木屋區的布置很特別,他家的廚房離開房子有十幾米遠)將裡面的電線剪掉拿去賣。其實那電線有多長?一兩條電線根本賣不了錢,沒被電死也算好彩。




  (二)“執”出個大頭佛


  我雖然沒參與那次到朋友家中偷電線的行動,卻有更惡劣的行徑發生在我身上。那時,在木屋區與祐漢區之間,有一些臨時搭建的平房,規劃得整整齊齊,當中有幾個屋子,長期不見有人出入。我們一幫孩子閒着無聊,經過那些門窗緊閉的屋子時,認為住客應該搬走了,不知怎麼就臨時起意,要入內看看有沒有住客遺下的物品可以拿去變賣。

  鐵門自然沒法打開,不記得是我還是另一個大膽的孩子趁四周沒人,光天白日之下,拿起地上一塊破磚頭,將窗玻璃打破,打開窗,爬了進去,一看之下,乖乖不得了,房子裡一件家具不缺,明顯就是有人居住,只是我們無緣與主人碰面而已!我們雖然有點驚慌,但既來之則安之,也只好硬着頭皮“執”點甚麼走……我們幾乎不敢亂搜索,只瞄準那些可以在收賣佬處換取金錢的東西,電視機是抬不走的,我便將目光放在電視機旁那種木屋區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的變壓器上(不知有沒有記錯,以前好像叫“增Watt機”甚麼的)。情急之下,在拔除電插頭時一陣電流湧入我的身體,幸好手縮得快,否則電死也未可知。

  我們抬着那變壓器,循原來路徑退出屋子,卻被一個老者撞見了,也許見我們幾個孩子不好惹,壓下怒火,只以責備的口吻說屋子有人居住,我們幹嘛打爛人家的窗口入內盜竊?我們也不理會那麼多,趕緊跑了。跑到空地堆放着的直徑有一米半的下水道預製件裡將變壓器打爛,見裡面只有一堆緊密連結的細銅線,與相連的器物拆解不開,丟在一邊,不了了之。

  十歲還未到,許多事情的是非曲直還分不清,那時只覺得好玩,管甚麼“叫不問自取,是為賊也”?理得人家的財物受損?直至有一次,差點被冤枉成縱火疑犯,我才對這些劣行有了進一步的認知和反省。

  木屋區隔三差五就會發生火災,有時會燒光一整片木屋(被燒光之處通常會順勢蓋起高樓),有時則會燒燬一兩間屋子,有一回,一間獨立的木屋起火,我們站在一旁看,像看煙花表演一樣,好不快活。那種兩層高的木屋一般住着比較富裕的人,我們便打算等火停了,到裡面去看看有甚麼東西可“執”。

  火被撲滅,整間屋子都快成焦炭,我們正要進入到處滴着水,仍散發着絲絲白煙的屋子,卻被消防員趕了出來,說很危險,不要逗留。但我們明明見到還有其他非消防員的人出入,於是待消防員鬆懈,竄了進去。只見滿目蒼夷,屋裡的東西要不成為焦炭,要不被水弄得不成樣子,我們東翻西找,不見適合拿到廢物回收場變賣的東西,正要離開,卻被一把少女聲音叫住了:“你哋做乜嘢!邊個畀你哋入嚟!你哋知唔知呢度係我屋企?”

  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滿臉悲憤地看着我們,我們大驚,拔腿就走,她卻抓住我們其中一個,不讓我們離開,叫來現場的消防員和警察,說我們偷東西,還懷疑火就是我們放的!我們嚇得不知所措,那剛才趕我們走的消防員知道我們只是貪玩(現在回想,估計他們已掌握真正的起火原因),要我們供出起火時在哪裡,以及進這屋子裡的目的是甚麼,便讓我們走了。

  後來我多次想起那少女的神情、樣貌,我想到,很多我們視為垃圾的東西,可能是人家一直重視的寶貝。我們見到木屋起火高興,但那木屋是別人的家;我們破壞人家的財物,但那可能已是人家所擁有的僅有資產(那位家窮的朋友,家裡不知有沒有錢修理廚房的電線);偷了電線和建材,工人可能就要負責。那少女的家毀於一旦,家中不少寶貴東西應該也付諸一炬吧?見到我們在她家東翻西找,那種傷心和憤怒,也可以理解。

  那次,終於知道了“執”東西可能帶給旁人的傷害,也知道我們以為無傷大雅的事情其實可能在犯罪,那以後,我就較少“執”爛銅爛鐵了──只是仍持續了一段“執玩具”的日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