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3, 2021

覆沒與求情


覆沒與求情

太皮

    入托和復托都相對順利的女兒,在剛放榜的幼稚園考試中遭遇了人生第一次全軍覆沒。考試前我一直自信滿滿,父母眼中子女是最優秀的,沒有之一,以為女兒一定會是大滿貫的一員,而實情是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我要在中午放飯時段往來澳門與離島間,誠惶誠恐地將大部分準備好的求情信送出。

    十多年前轉換人生跑道的徬徨感再次於我身上出現,終於明白,以前社交平台上為何有父母見到其他家長稱“六間全收,唔知揀邊間好”時的心情。我都有今日,現在看到群組中有人喜悅地問“聖×、培×及××,唔知讀邊間好”,也有點不是味兒。本來對女兒入讀住所樓下新設的公立學校充滿信心,畢竟“遠在天邊”,可是那學校開辦一年來,累積了一些口碑,吸引不少“外人”報名,女兒一下子增加了大批競爭對手,加上本區考生不少,作為細B,只能望“門”興嘆。

    女兒考試前,我和妻子加入了十個左右的幼稚園報考微信群;女兒落榜後,又立即加入兩個一下子就積聚了二、三百人的“全軍覆沒”群。十多個群訊息轟炸,只見洋洋得意者有之,傷心失望者有之。考中者均認同制度良好,成功挑選出優異考生;考不中的則質疑取錄標準,認為短時間的群體面試難以判斷幼兒水平。我和妻子自己知自己事,女兒面對陌生人不肯開金口已輸了一大截,但我對女兒各場面試的表現都十分滿意,起碼順利完成,沒有哭鬧。

    正如我在做中學生徵文比賽評審時,也會將一些明顯不合標準的作品毫不留情地打低分,人家擇優錄取無可厚非。儘管不知道如此考試方式,如何體現某些學校聲稱的有教無類。我與妻子會檢視管教女兒的方法,例如是否太放縱她放飛自我,但無論如何,我們對女兒的愛不會減退,不管她將來入讀哪間學校,相信她都可以有自己愉快而精彩的學習生活,並以此來回報關愛與幫助她的長輩。(原轉於《澳門日報.新園地》)

Saturday, April 10, 2021

來點“撲撕提扶力”





 鄉魂旅思(五十二)

來點“撲撕提扶力”

太皮

  同安街旅巴撞大廈事故,有內地媒體官方微博帳號將消息轉發,一下子吸引了大量網民留言評論。一涉及內地人在外地出事,內地網民或多或少總會研究一下“陰謀論”(像上次台灣旅巴着火燒死二十多個內地旅客,他們就認為不是意外那麼簡單),又或者,批評一下當地人對內地遊客的態度等等,最終大概不可避免地,勾起脆弱的民族情緒。只是,今次的評論大多對澳門相當留手,惡言甚少,溢美之詞頗多,有些留言更帶給人一種錯覺,就是澳門是世外桃源、是人間天堂,好像要使到那些對澳門有種種不滿的本地人感到無地自容一樣!

  當然,旅客看到的澳門是很表面的,尤其當那旅客幸運地遇不到為非作歹的的士司機、遇不到噁心的服務人員,又幸運地贏了些錢,拍的照片又搏得過百個讚時,澳門就是一個能留下美好回憶的地方。那些評論中也不是沒有對澳門服務質素差的意見,也有人分析澳門人歡迎內地人是因為依賴內地等等(在那些人眼中,行動背後總有利己的動機),但也無阻一些人發自內心對澳門的稱讚。自然,也有將澳門同香港比的,大多都說不喜歡香港,澳門令人舒服,已越來越多去澳門云云。

  有人在評論裡說,在澳門向一個領着孩子的婦女問路,她寧可錯過辛苦等來的巴士不上,也要向問路者指引清楚方位路向;又有旅客說自己上錯巴士,車上一個男人親自下車帶其轉車,還提供五元錢車資。這些好人好事,我們在媒體尤其是新興媒體是看不到的,看到的更多是居民對旅客的反感,以及對排外情緒的過度詮釋。我一直相當反對將“澳門形象”作稚齡化處理,仍停留在七子之歌領唱女孩的印象,就好像對人說“這傢伙唔掂,要多啲照顧佢”;然而我也不喜歡傳媒的過度詮釋,使人感到澳門人好像變得不近人情,排外又不好客。

  澳門人純樸、善良的民風似乎已變質,因為現在只要用這些形容詞來描述澳門人,就等同於將澳門人說成“澳豬”一樣,令人相當抗拒,在社會不少事情都高度政治化的今天,純樸和善良是負面詞語,被形容的人是順民、不懂得反抗,也許,我們在傳媒和社交媒體上看到的澳門人確是這樣。但居民的日常生活及性情並沒遭受媒體過度詮釋的影響,仍然樂於助人,仍然謙厚溫和。可能會有人覺得,被內地人稱讚並非光彩的事,這等同於向內地低頭了。要是有這種想法,也是沒辦法的事。

  其實土地、風土和城市風貌決定了一個地方的文化和人情。地少人多就免不了人物關係密切,熟人社會使得大家待人處事都較為平和;(以前)高樓大廈少、四面環海使得這裡的人有寬廣的胸襟、良善的性格……當然,不是說人口少地方少人情味濃就可以胡作非為,但也不一定要採取一種壁壘分明的方式來當一個澳門人。

  在澳門生活,有時就要懂得抽離,否則很容易迷失本性。老土都要說一句,有時,真係需要一啲正能量……當然,現在“正能量”已與純樸和善良被媒體膠化,搞到我這個雖不是潮人卻又怕被人話老餅的磨碌肥佬難以宣之於口,唯有用其英文“Positive Energy”的音譯,改為“撲撕提扶力”啦!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撲撕提扶力”啊!


Wednesday, April 07, 2021

釣魚記

 



釣魚記

太皮

  小時候釣魚的成本實在很低,只須花兩三元買魚絲和魚鈎,盜一條農人用來搭瓜棚的竹杆做魚杆,找片濕潤的田邊土地掘蚯蚓,將蚯蚓切做幾段,趁那斷體還在蠕動時插在魚鈎上,拋入水中,很容易就可釣到魚。

  由於自己少殺生,既不忍肢解蚯蚓,釣上來的魚又不知做甚麼用(不愛吃魚),垂釣的機會不多,但總有貪玩和無聊的時候,有一回趁農人不在,把心一橫,抓來幾條蚯蚓大開殺戒,跑到一片小池塘邊垂釣。那池塘小得可憐,只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卻有滿滿的非洲鰂,不費吹灰之力,我已釣得一桶鮮蹦活跳的魚兒。

  那是自己足以驕人的成果,但像我在松山採摘了大量枇杷難以處置一樣,面對那一桶魚兒,我也犯難了。帶回家讓父母宰來吃不忍,丟回池塘去不甘,苦思良久,靈機一觸,想到一片已拆卸的木屋群廢墟中有一口水井,井中尚有水,便將戰利品捧到那裡,二三十條魚兒一古腦兒被推進井中,我在井口看着魚兒爭相舉着嘴巴吸氧氣,心滿意足地笑了。

  兒時少有向友儕炫耀的本錢,機會難逢,次日糾集了一班朋友,帶他們到水井去,好讓他們投以艷羡目光,對我的成就發出讚嘆。我走到井前,心裡也許發着“燈燈燈凳”的聲音,向井下一瞥,乖乖不得了,魚兒都死翹翹了,水中浮着一片銀白色的反肚的非洲鰂屍體。朋友上前,看到那景象,都不懷好意地笑了。

  我心下倒有一陣不忍,原先想着那些繁殖能力驚人的非洲鰂可以成為我的寵物,被我養在一口隱秘的水井裡,想不到牠們卻因缺氧還是水裡有甚麼有害物質而滅絕。本來好端端活在池塘裡,我貪玩就累死牠們了,簡直就是阿茂整餅!

  北宋歐陽修曾在一篇《養魚記》的小品中提到他在非非堂前闢了一個小池養魚的事。他的童僕買了魚回來,將小魚放進池中,卻任由大魚在池邊涸死。問其原因,原來童僕怕水量不夠,大魚養不到,只能活小魚。歐陽修發出感嘆,認為童僕實在太愚蠢了!當然他意有所指,大魚實指有才有能者,小魚則譬喻小人,官場中有才者得不到重用,小人卻得寵,觸景生情,有感而發。其實我覺得那童僕挺聰明的(不過有點殘忍),起碼知道水不夠養不了太多魚,而我就真係蠢啦!


Saturday, April 03, 2021

談談《失蹤罪》及其他

 




鄉魂旅思(五十一)

談談《失蹤罪》及其他

太皮

2014年上映的荷里活電影《失蹤罪》(Gone Girl,又譯“控制”或“消失的愛人“),獲得影迷的高度評價,在權威電影網站IMDB的250部“Top Rated Movies”中排行170,除了基斯杜化路蘭及昆汀塔倫天奴等名導的作品外,就沒多少新電影能受到影迷如此厚受,可見此片確實有過人之處。

我也相當喜愛這部由知名導演大衛芬查執導的《失蹤罪》。像《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an)及《低俗小說》(Pulp Fiction)等,《失蹤罪》擁有影迷青睞的非線性結構及打破傳統的敘事模式,能將這些技巧運用得宜,已經贏咗一半。電影一開始,由女主角──妻子艾美(Rosamund Pike飾)的失蹤引出“殺妻疑雲”,劇情一步步推展,一邊是丈夫尼克(Ben Affleck飾)尋找妻子時出現的重重危機,另一邊則是妻子日記上有關夫妻由相愛到變心的故事,兩條線交互進行,編織出撲朔迷離的劇情。

就在尼克瀕臨絕境時,劇情來個大反轉:艾美原來沒有死,她所做的一切,目的就是要將尼克置諸死地,原因只是對方不夠愛她和崇拜她,也沒有做出一個值得人尊敬的丈夫的樣子……。故事發展下去,慢慢引出了艾美的卑污人性和她曾經帶給人的傷害,有好幾幕,足以令觀眾倒吸一口涼氣。電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使人窒息。

驟眼看可信性極高的證據呈現出來的是否真實?我們熟悉的人心底裡是否有卑劣的靈魂?表面關係良好的夫妻,又是否在不為人知的角落勾心鬥角和互相傷害?夫妻間是否一定要優勝劣敗,在兩方都沒辦法妥協時唯有你死我活?……這些都是電影帶給觀眾的思考。

電影精彩,其實原著也十分出色。電影除了必要的刪減一些節枝外,幾乎是忠於原著地改編(也許劇本是由原作者編寫的原因吧)。原著由Gillian Flynn創作,看完電影之後我就忍不住要看(看的是內地簡體字版《消失的愛人》),情節雖然大致上一樣,但有趣的行文、睿智的比喻和生動的描寫,卻並非單靠銀幕就可以接收得到,小說中還有很多對密蘇里州社會及經濟狀況的背景介紹,單看電影並不能體味。建議大家看完電影,也看一下原著。

早前,曾經聽過一個內地電影學者說,只有二流文學作品才適合拍電影,因為好作品難改編,改編好作品只能拍出二流電影。我認為這不是絕對的,例如這部Gone Girl,還有《沉默的羔羊》、“魔戒系列”及史提芬京的眾多作品都改編成電影,也不見得有多二流(無論是小說或電影),甚至荷里活電影公司更講求改編受歡迎的文藝創作,皆因這樣才能確保有一定的捧場客和票房基礎。反觀內地,很多時都會將原著改編得肢離破碎(除非原作者自己做導演或編劇),忠於原著彷彿是一種惡病似的,令我不禁猜想,是否導演和製作不濟,將責任賴在原著身上了?